“都喜歡!”宋曦響亮地回答,随即又有些擔心地仰起小臉,“那……那他出來了,爸爸媽媽還會像現在這樣喜歡我嗎?”
孩子的直覺總是敏感而直接。黎書禾心頭一軟,緊緊抱住女兒:“傻孩子,你是爸爸媽媽的第一個寶貝,永遠都是。”
“爸爸媽媽對你的愛,一點都不會少,隻會多一個人來愛你。”
曾詩英也在一旁保證:“對,奶奶也最疼我們曦曦。”
安撫好了女兒,家庭的喜悅似乎又濃厚了一層。
但黎書禾肩上的擔子,并未減輕。
年末廠裏的工作也變得繁忙起來,她負責的服裝檢驗環節需要高度的專注和體力支撐,孕期的疲倦時常襲來,她隻能強打着精神。
一天傍晚,她從廠裏下班回來,覺得格外疲憊,頭也有些暈眩。
強撐着做好晚飯,看着宋曦吃完,收拾完廚房,她幾乎是一沾床就睡着了。
不知睡了多久,她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。
摸黑起來接起電話,是團部值班室打來的,聲音很客氣:“嫂子,打擾了。宋副團長的培訓提前兩天結束,明天下午的火車就到!團裏安排車去接,您看……”
“明天下午?”黎書禾的睡意瞬間消散,心裏湧上一陣狂喜,“好,好,我知道了,謝謝!謝謝你們!”
挂斷電話,心跳依然急促。
祈年要回來了!比預期早了兩天!
她摸着胸口,感受着那裏因喜悅而劇烈的跳動,又下意識地将手覆在小腹上。
明天,明天就能見到他了,就能親口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了。
後半夜,她幾乎沒怎麽合眼。
一方面是興奮,另一方面,孕期的反應似乎也因爲情緒波動而有些加重,胃裏隐隐不适。
天剛蒙蒙亮,她就起床了,開始裏裏外外地收拾。
雖然身體沉重,但心情卻輕盈得像要飛起來。
她換上了那件宋祈年說她穿着很好看的棗紅色毛衣,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。
又特意去服務社買了最新鮮的菜和肉,準備做一頓豐盛的接風宴。
宋曦也興奮得不行,圍着媽媽轉悠,不停地問:“爸爸什麽時候到?爸爸會給我帶禮物嗎?”
下午,天空飄起了細小的雪花。
黎書禾看着時間差不多了,給女兒裹得嚴嚴實實,自己也穿上厚外套,鎖好門,牽着女兒朝營區大門口走去。
雪不大,落在臉上涼絲絲的,卻冷卻不了她心頭的火熱。
家屬院門口已經聚集了一些同樣來接站的軍屬,互相打着招呼,氣氛熱鬧。
黎書禾帶着女兒站在稍靠邊的位置,目光緊緊盯着營區外那條通往火車站的路。
等待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。寒風卷着雪沫,吹得人臉頰生疼。
黎書禾站得久了,覺得腰有些酸,小腹也傳來一陣隐隐的、不同于往常的墜脹感。
她微微蹙眉,悄悄調整了下站姿,心裏安慰自己,可能是站久了,或是太緊張了。
終于,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聲。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沖破細雪,朝着營區大門駛來。
“來了來了!”人群一陣騷動。
黎書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踮起腳尖望去。
吉普車在門口停下,車門打開,一個熟悉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車。
正是宋祈年!
他穿着一身筆挺的冬常服,肩章上的星徽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依然醒目。
臉龐比離家時清瘦了些,但眼神更加銳利深邃,身姿挺拔如松,帶着一種經過淬煉後愈發沉穩的氣質。
“爸爸!”宋曦尖叫一聲,掙脫媽媽的手,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過去。
宋祈年彎腰,一把将女兒高高舉起,冷峻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,綻開溫暖的笑容,用帶着胡茬的臉蹭了蹭女兒冰涼的小臉蛋。
他的目光随即越過歡呼的人群,精準地落在了站在不遠處、穿着棗紅色毛衣的妻子身上。
四目相對,千言萬語都凝在了彼此的眼神裏。
黎書禾看着他,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,嘴角卻高高揚起。
宋祈年放下女兒,大步向她走來。
雪花落在他短短的頭發上、寬闊的肩膀上。
他走到她面前,停下腳步,深深地凝視着她,仿佛要将這幾個月的思念一次看夠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他聲音低沉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“嗯,回來就好。”
黎書禾的聲音有些哽咽,萬千情緒湧上心頭,最終隻化作這最簡單的幾個字。
他伸出手,想像往常一樣接過她手裏的東西,或者攬住她的肩膀,卻發現她兩手空空。
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,敏銳地察覺到她臉色似乎不如信中說的那般“一切都好”,甚至比離家時更顯蒼白憔悴些,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。
“你怎麽……”
他剛想詢問,視線不經意地下移,落在了她穿着厚外套仍隐約能看出輪廓的腰腹處。
那微微的不同尋常的隆起,讓他猛地一怔。
幾乎是同時,黎書禾看着他眼中閃過的驚愕和逐漸升起的、難以置信的狂喜,她再也忍不住,淚水盈眶,帶着哭音,又滿是笑意地輕聲确認:“就是你猜的那樣。”
宋祈年整個人都僵住了,大腦仿佛瞬間空白。
他死死地盯着黎書禾的眼睛,又猛地看向她的腹部,然後再擡眼看她,如此反複幾次。
那雙慣常冷靜銳利的眼睛裏,充滿了巨大的、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震驚和喜悅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
他的聲音幹澀,帶着明顯的顫抖。他下意識地伸出手,想要觸碰,又像怕驚擾什麽似的停在半空。
黎書禾用力點頭,淚水終于滑落:“嗯,快三個月了。”
巨大的幸福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宋祈年,沖擊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他猛地張開雙臂,将妻子緊緊地、卻又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,仿佛擁抱着世間最珍貴的寶物。
他的下巴抵着她的發頂,手臂因激動而微微發抖。
周圍接站的人群似乎都模糊成了背景音,雪花無聲地飄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。
宋曦在一旁看着爸爸媽媽,雖然不太明白爸爸爲什麽這麽激動,但也跟着傻笑起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,宋祈年才稍稍松開妻子,雙手捧着她的臉,拇指輕柔地擦去她的淚水,他的眼眶也有些發紅。
鐵漢柔情,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緻。
“什麽時候的事?怎麽不早點告訴我?你身體受得住嗎?還跑來接我……”
他一連串的問題抛出來,語氣裏滿是後怕和心疼。
“想給你個驚喜。”黎書禾破涕爲笑,看着他難得慌亂的樣子,心裏甜甜的,“我沒事,就是有點容易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