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第一場雪飄落時,宋祈年兌現承諾,帶着黎書禾踏上了短途旅行的列車。
這是他們婚後第一次單獨旅行,沒有孩子們的陪伴。
車廂裏很安靜,兩人并排坐着。
窗外是飛速後退的風景,田野、村莊、遠山,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雪。
黎書禾靠着宋祈年的肩,手裏捧着一本書,卻沒怎麽翻動。
“困了就睡會兒。”宋祈年輕聲說。
“不困,就是想這樣待着。”
黎書禾閉上眼睛,感受着丈夫身上的溫度。
列車穿過隧道時,車廂裏暗了下來。
黑暗中,宋祈年感覺到黎書禾握住了他的手。
很輕,但很堅定。他沒有動,隻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
目的地是個溫泉小鎮。
剛出車站,就看見遠處山間缭繞的霧氣。
空氣清冷,但溫泉的氣息讓人感到溫暖。
預訂的旅館是傳統的日式風格,房間裏有私湯。
推開木門,榻榻米上已經鋪好了被褥,矮桌上擺着一壺熱茶。
“真舒服。”黎書禾放下行李,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個小庭院,枯山水在雪中别有一番韻味。
宋祈年走到她身後,輕輕環住她的腰:“喜歡嗎?”
“喜歡。”黎書禾靠在他懷裏,“就像回到了剛結婚的時候。”
那時他們也經常這樣擁抱,什麽都不做,隻是安靜地待着。
後來有了孩子,工作也忙,這樣的時刻越來越少。
泡溫泉安排在午後。
露天溫泉裏隻有他們兩人,熱氣蒸騰,雪花飄落時瞬間融化。
黎書禾閉着眼睛,長發挽在腦後,露出修長的脖頸。
宋祈年看着她,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個雪天。
那時他們還沒結婚,約好一起去滑雪。
她摔了一跤,他背她下山。
她的呼吸就在耳邊,溫熱的,帶着少女的香氣。
“在想什麽?”黎書禾睜開眼。
“想起以前背你下山的事。”宋祈年說。
黎書禾笑了:“那時候你力氣真大,背着我走了那麽遠。”
“現在也能背。”宋祈年挑眉。
“算了吧,老夫老妻了。”話雖這麽說,但黎書禾眼中帶着笑意。
泡完溫泉,兩人換上浴衣在房間裏喝茶。
窗外雪越下越大,室内卻溫暖如春。
矮桌上的茶冒着熱氣,茶香氤氲。
“好久沒有這樣悠閑了。”黎書禾輕啜一口茶。
“是啊,總是忙。”宋祈年給她續茶,“以後我們經常這樣出來走走。”
“那孩子們怎麽辦?”
“他們會長大,會有自己的生活。”宋祈年握住她的手,“而我們,也需要有自己的時間。”
黎書禾看着兩人交握的手,心裏暖暖的。
結婚這麽多年,激情或許淡了,但這份溫情卻愈發深厚。
就像這杯茶,初嘗時覺得淡,細品後才有回甘。
傍晚,他們去小鎮上散步。
雪已經停了,街道兩旁的燈籠亮起來,在雪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暈。
商鋪大多關着門,偶爾有當地人經過,向他們點頭緻意。
“像不像電影裏的場景?”黎書禾哈着白氣。
“像。”宋祈年将她的手放進自己大衣口袋,“不過比電影真實。”
在一家小餐館吃了簡單的晚餐,荞麥面配天婦羅,還有一小壺清酒。
酒很淡,但喝下去渾身暖洋洋的。
回旅館的路上,黎書禾有些微醺,腳步輕快。
宋祈年牽着她的手,配合她的步伐。
“祈年,”黎書禾突然停下腳步,“你看,星星出來了。”
雪後的夜空格外清澈,繁星點點。
兩人站在路中間擡頭看,呼出的白氣在冷空中消散。
“真美。”黎書禾輕聲說。
宋祈年側頭看她,星光映在她眼中,格外明亮。
他沒有說話,隻是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。
回到房間,被褥已經鋪好。
兩人并排躺下,聽着窗外細微的落雪聲。
“孩子們不知道在做什麽。”黎書禾說。
“肯定在鬧騰。”宋祈年笑了,“媽管不住的。”
“有點想他們了。”
“才一天就想?”
“嗯,習慣了他們在身邊吵吵鬧鬧的。”
宋祈年轉身面對她,手指輕輕梳理她的頭發:“那明天就回去。”
“不要。”黎書禾鑽進他懷裏,“說好待三天的。”
黑暗中,兩人都不再說話。
呼吸聲漸漸平緩,交纏在一起。
宋祈年的手輕輕搭在黎書禾腰間,感受着她的體溫。
黎書禾則把臉埋在他胸前,聽着他沉穩的心跳。
這樣的親密,自然得就像呼吸。
不需要言語,不需要動作,隻是這樣擁抱着,就足夠溫暖。
第二天清晨,宋祈年先醒了。
黎書禾還在睡,晨光透過紙窗灑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
他靜靜看了會兒,才輕手輕腳地起身。
庭院裏的積雪上有一串小動物的腳印,可能是野貓或狐狸。
宋祈年拍了張照片,想等黎書禾醒了給她看。
早餐是旅館準備的,擺在小桌上。
有米飯、味噌湯、烤魚、納豆,還有一小碟腌菜。
簡單,但很用心。
黎書禾醒來時,看見丈夫坐在窗邊看書。
陽光正好,照在他專注的側臉上。她沒出聲,就這樣看了會兒。
“醒了?”宋祈年察覺到她的目光,放下書。
“嗯。”黎書禾坐起來,長發有些淩亂,“幾點了?”
“九點多,不急。”
洗漱後,兩人對坐在矮桌前吃早餐。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,細細的,像撒鹽一樣。
“下午想去哪裏?”宋祈年問。
“聽說山上有座古寺,想去看看。”
“好,等雪小點我們就去。”
飯後,黎書禾拿出速寫本開始畫畫。
她畫的是窗外的庭院,枯山水在雪中的樣子。
宋祈年則繼續看書,偶爾擡頭看她一眼。
房間裏很安靜,隻有畫筆的沙沙聲和翻書聲。
但這份安靜并不尴尬,反而很舒适。
就像相處多年的老友,不需要刻意找話題,隻是待在一起就很好。
下午雪小了,他們穿上厚外套出門。
山路有石階,雖然積雪但不算難走。
偶爾有當地人經過,都會友善地打招呼。
古寺不大,但很幽靜。
正殿前的香爐裏插着幾柱香,青煙袅袅。
兩人都沒有宗教信仰,但還是各上了柱香。
“許了什麽願?”往回走時,宋祈年問。
“希望家人平安健康。”黎書禾說,“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