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塵對此自然毫無異議。
“禅師，于佛法一道我是外行，一切您覺得怎麽穩妥便怎麽來。”他回答得幹脆利落。
他根本不信枯寂禅師此舉是爲了瓜分那點信仰之力。
一來完全沒這個必要。
二來即便枯寂禅師真有所需，陸塵也心甘情願替母親答應下來。
給了！
爲了助葉彩蝶成佛，無論是枯寂禅師、釋心大師，還是那些遠赴藍毗尼園支援的各地高僧，都付出了太多太多。
陸塵早已想給予回報。
隻是他不修佛法，不知該回報些什麽，此前也隻是幫釋心大師尋回了佛寶七寶妙樹。
至于更深的謝意，他原本打算等母親成佛後，由她親自來償還。
一來是感謝衆人的護持之恩。
二來她此番若能成就三世佛，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當今佛教的共主，适時給予下屬一些福利以收攏人心，也是理所應當。
所以，他内心反而希望枯寂禅師他們，能在此次護法中有所收獲。
“好，既然如此，老衲稍後便傳訊各方，通電全國佛寺，召集僧衆前往藍毗尼園護法。”枯寂禅師聞言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“屆時，我也會親自前去觀禮。”
陸塵點頭，他也無比好奇，這前所未有的“三世佛”誕生之時，究竟會引動何等驚天動地的異象。
……
京城。
一處景緻清幽、布局雅緻的莊園内。
龍特首閑坐于湖心涼亭之中。
身前是一片碧波蕩漾的湖水，清澈見底，十餘隻灰絨小鴨正悠然自得地嬉戲其間。
他身側，坐着一位女子。
她身着素雅古裝，青絲簡約挽起，容顔絕美，氣質空靈出塵，宛如從古畫中走出的仙子，不食人間煙火。
若陸塵在此，定會一眼認出，此人正是他的師父——周仙子！
“仙子今日怎有雅興，來我這陋舍一坐？”龍特首手持紫砂茶具，動作娴熟地爲周仙子斟上一杯清茶，熱氣氤氲。
“近日閉關悟道，總覺身前隔着一層薄紗，看似觸手可及，卻始終無法真正捅破。”周仙子聲音清冷，如同山澗寒泉。
她端起茶杯，并未飲用，目光落在蕩漾的茶湯上：“我有預感，一旦突破這層桎梏，修爲必将踏入一個全新的天地。”
“爲此，我遊曆多方，與不少同道坐而論道。可惜他們所悟之道，皆是我早已明澈之理，于我已無半分進益。”
若陸塵在此，定會驚訝地發現，此刻的周仙子與和他相處時的狀态判若兩人。
在他面前，周仙子固然絕美，卻時常會流露出幾分俏皮與随性，像個童心未泯的老小孩。
然而此刻，與龍特首對坐的她，卻如同九天宮阙之上獨自盛放的雪蓮，美得驚心動魄，卻帶着一股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清冷與孤高。
連聲音，都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冰冷疏離。
但龍特首似乎早已習慣了她這一面，聞言笑道：“仙子精通百家，學究天人。甚至可以說，當世修士所修所煉的諸多法門根基，追本溯源，許多都得益于仙子當年的傳道。”
“您與他們論道，若還能有全新收獲，那才是怪事。”
“所以，我來找你了。”周仙子放下茶杯，目光平靜地看向龍特首，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找我？”龍特首眸光微閃，瞬間把握住了關鍵，“莫非仙子是對那‘信仰之力’，産生了興趣？”
“然也。”周仙子坦然承認，“昔日，我視信仰之力爲歧路，認爲不過是鏡花水月的騙局，徒耗心力。”
“可曆經一次次嘗試，一次次碰壁之後，我忽然覺得它或許，正是那把能助我捅穿眼前隔膜的利劍！”
龍特首聞言，并未立刻接話。
他再次舉起茶杯，目光卻投向了湖中那些自由嬉戲的鴨子，眼神深邃，仿佛在思考着什麽。
一杯清茶，他足足品了兩分鍾。
直到放下茶杯，他才緩緩開口，“既然仙子如今認爲信仰之力可助您破局，大可自行取用。或者仙子是看上了我積攢的這點微末信仰？”
他語氣平和，甚至帶着幾分灑脫，“若是如此，龍某願将自身所聚信仰，盡數奉予仙子，以報當年指點之恩。”
“你覺得，我是那種會行強取豪奪之事的人？”周仙子聲音驟然一寒，周遭空氣仿佛都凝滞了幾分。
“當然不是！”龍特首立刻搖頭，神色誠懇，“隻是若無仙子當年點撥，便無今日之龍某。我一直想尋機會回報仙子一二，聊表心意。”
“小龍，這麽多年過去了，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。”
周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語氣稍緩，“放心吧，本座一生行事，向來不屑搶奪他人之物。今日前來，隻是想聽聽你……對于信仰之力的見解。”
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，仿佛能穿透一切僞裝：“你是我爲數不多，真正看重的人。我相信，在這個問題上，你能看到些……别人看不到的本質。對嗎？”
龍特首沉默了片刻，空氣中隻剩下微風拂過湖面的細微聲響。
數息之後，他終是點了點頭。
“的确有些不同尋常的發現。”
他開口道，聲音沉穩而有力，“一直以來，世人所理解的‘信仰成神’，其本質似乎是：将信仰之力鋪就成台階，鑄成一條通往神位的路。”
“而真正的力量，被認爲是成神之後，由上天所‘賦予’的能力。”
“但在我親身積蓄、體悟信仰之力的這十年間，我發現……事實或許并非如此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出驚人：“我認爲，信仰之力其本身，就是一種至高的力量源泉！它本身就是最強的‘能力’之一！”
“而那所謂‘上天賦予’的能力，也并非無償的饋贈。”
龍特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，“那更像是一場交易——祂拿走了你千辛萬苦收集來的、最精純的信仰之力，然後将某種‘能力’的使用權，賦予了你。”
他強調道：“記住，僅僅是‘使用權’，而非‘擁有權’！”
“一旦某天，祂改變了主意，或是你觸犯了某種未知的規則……祂随時都能将這個‘能力’，連本帶利地……收回去！”
他看向周仙子，總結道：“所以，在我眼中，信仰之力……遠比那些看似強大的天地本源，更加難能可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