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塵聽完這番理論,眉頭不自覺地擰緊。
這說法……
在他聽來,頗有些……故弄玄虛之感。
他在冥界親眼見過佛祖,一樣心存惡念。
若連佛祖那般存在都未能達到所謂純粹的“心佛”之境,這世間還有何人能夠達到?
這理論,聽起來更像是一個無法實現的理想。
不過他并未出言反駁釋心大師。
因爲他知曉,佛門曆史上,确實有許多高僧大德在達到心如明鏡的“心佛”狀态後,因緣際會,再生塵念。
所以,此事确實難以一概而論。
“大師,依您看,我母親還需多久才能徹底穩固,蘇醒過來?”陸塵将話題拉回現實,語氣關切。
“具體時日,貧僧亦無法斷言。”
釋心大師坦言,“但觀葉施主此刻氣息圓融,進展順利,想來……也不會太久了。”
“那這段時間,就勞煩大師多加照看了。”
陸塵拱手道,“我還有些要事,需前往昭德寺與枯寂禅師一叙,便先行告辭了。”
“陸施主請放心。”釋心大師雙手合十,回了一禮,“葉彩蝶施主既選擇在藍毗尼園證道,我等自當竭盡全力護持。你且去忙吧。”
陸塵還了一禮,不再耽擱,轉身便朝着昭德寺的方向趕去。
……
再次踏入昭德寺地界。
陸塵擡頭望去,隻見寺廟上空依舊籠罩着一層若有若無、略顯陰翳的氣息。
但如今的他,對此已不再像初次見到時那般反感與排斥。
因爲他深知,這彌漫的陰郁與惡念,其源頭正是枯寂禅師自身。
然而,禅師雖身負惡念,其本心卻至善至純,行事更是光明磊落。
既然如此,這外在的氣息,又有何可懼?
不過他記得,冥界那個才是枯寂禅師的惡念吧,算了……佛教的人,都太神秘了。
善善惡惡分不清楚。
心念至此,陸塵步伐沉穩地走進了昭德寺。
一名知客僧早已候在門内,見他到來,上前施禮道:“陸施主,師父已在禅房等候,請随小僧來。”
陸塵跟随他穿過熟悉的廊道,走進禅房。隻見枯寂禅師靜坐于蒲團之上,仿佛已等待多時。
“阿彌陀佛,陸施主,别來無恙。”
“禅師,此番還要多謝您。”陸塵鄭重行禮,“若非您提前在冥界布局,留下後手,我恐怕已葬身于那忘川河畔了。”
“萬物皆有定數,因果循環,此非貧僧之功,乃陸施主自身造化。”
枯寂禅師謙遜擺手,随即話鋒一轉,眼中流露出探究之色,“不過,對于冥界見聞,貧僧亦頗有好奇,陸施主可否詳述一番?”
陸塵當即毫無保留,将在冥界的所見所聞,包括面見佛祖、談及善惡本質、以及最後的驚險遭遇,都原原本本地道來。
枯寂禅師靜靜聆聽,當陸塵講述完畢時,他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“果然……與貧僧所想大緻相同。”
枯寂禅師緩緩開口,“人心之中的善與惡,并非簡單的你死我活,更像是一種共生關系。或許存在一時一地的壓制,但想要将其徹底根除、消滅……幾乎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縱然是佛祖那般境界的存在,亦不過是暫時将惡念壓制、化解,但随着因緣流轉,新的惡念仍會如雜草般,悄然滋生。”
“故而,貧僧爲你母親選擇的這條融合之道……看來,并未走錯。”
說到此處,枯寂禅師似乎也暗暗松了口氣。
他爲葉彩蝶指引的是一條前所未有的成佛路徑,其中風險巨大,若是失敗,後果不堪設想。
即便以他的修爲心性,此前也難免存有幾分擔憂。
“對了,禅師。”陸塵想起一事,開口問道,“您之前提及,将體内的惡念送去了‘過去’,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此法可否用于送他人回到過去?”
“那是‘過去念’神通。”
枯寂禅師解釋道,“是貧僧于參悟過去佛真意時,所領悟的一絲皮毛。”
他看向陸塵,目光深邃:“此法本質,遠比施主所想更爲玄奧複雜。能夠成功送走自身惡念,已是機緣巧合,僥幸爲之。”
“想要憑此送他人逆轉時光,貧僧力有未逮,此法行不通。”
回到過去,意味着幹涉既定的因果。
對現實造成的改變越大,所承受的時空反噬便越是恐怖。
據淩月仙姬所言,當初那位首創傳送陣的先賢,在強行穿越過去後,僅僅支撐了幾分鍾便道消身殒。
而枯寂禅師此番所爲,其影響範圍甚至波及了釋迦牟尼等佛門頂尖大能,以及曾經的冥界之主——邪神怖拉修!
然而,即便如此,他此刻卻依舊安然無恙,端坐于此。
可見其在這涉及時空的禁忌領域,造詣是何等的深不可測!
“禅師,”陸塵壓下心中的震撼,問出了關鍵,“您是否已經領悟了【時間本源】?”
能夠如此精準地定位到想要回歸的過去坐标,并且跨越如此漫長的時光長河施法,恐怕唯有真正掌控了時間本源,方能做到。
“貧僧于此道,不過初窺門徑,僅得一縷皮毛罷了。”
枯寂禅師雙手合十,并未隐瞞,緩聲道,“如今,老衲隻是僥幸領悟了一縷時間本源,再結合早年偶得的一縷空間本源,兩相配合,方能勉強完成此術。”
他目光悠遠,帶着一絲向往:“老衲覺得,若是将來有幸,能得窺完整的時間與空間本源真谛,或許再施展此類術法時,便能減少許多限制,不至于如此艱難了。”
“多謝禅師解惑。”陸塵躬身行了一禮,心中已然明了。
空間!時間!
這兩種本源之力,絕對是屹立于世間萬千法則頂點的存在,堪稱最強悍的本源之二!
能與之媲美者,恐怕寥寥無幾。
隻因這涉及時空的力量,實在過于逆天!
“陸施主。”
枯寂禅師将話題重新引回葉彩蝶身上,語氣帶着一絲凝重,“若冥界佛祖所言爲真,你母親成佛之後,将成爲此界唯一的‘三世佛’。”
“那麽在她成佛的那一瞬間,恐怕整個世界的佛教信仰之力,都會如百川歸海般,不受控制地朝她瘋狂彙聚。”
他眉頭微蹙,顯露出擔憂:“老衲擔心……以她初成的佛體,恐怕難以承受如此浩瀚磅礴的信仰洪流。”
“故而,老衲打算召集天下有道僧人,齊聚昭德寺,爲其護法。借衆僧之力,構築法陣,幫她分擔這份天大的‘造化’。”
“此舉,或許會分走一部分本應屬于她的信仰之力,但卻能最大程度保障她的安全,避免她被信仰撐爆。你意下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