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柳侯爺都心事重重,無精打采的坐在馬背上,跟在右相的馬車旁。右相請了兩次,讓他到馬車裏,柳侯爺皆拒絕了。
右相也無奈,柳侯爺給林放銀子的時候,他是看見了的,那碎銀又一次的,刺痛了右相。
兩日後傍晚,衆人到了赤城,柳侯爺腳不沾地的去了宋二老爺府上,和宋二老爺寒暄過後,柳侯爺說明了來意。
“請恕本侯唐突,有一事想請宋二老爺幫忙。”柳侯爺說。
“侯爺盡管吩咐就是了,隻要是小人能做到的,一定盡力。”宋二老爺爽快的說。
“萱兒在邊城還要逗留些日子,想請宋二老爺照顧一二,本侯不勝感激。”柳侯爺說。
“好說好說,前幾日,侯爺的義子帶着您的親筆書信來過,那時,小人就同他說了,有事盡管來找小人。隻是那孩子走得匆忙,小人準備了些東西讓他帶上,都沒來得及。想讓人送去,又怕給侯爺添麻煩。
正巧,今日侯爺駕臨,可方便小人送些東西過去?燕兒一直惦記着柳小姐,這些時日,冬衣也準備了不少。”宋二老爺說。
“多謝宋二老爺,暫時不要去了,邊境不是很穩妥,若是我義子來,交與他即可。另外,本侯想問問,宋二老爺有沒有進京的打算。”柳侯爺問,他不理解爲何柳萱說要将喜鼎樓送給宋燕兒。
“唉,柳侯爺,不瞞您說,這赤城,小人恐怕是真的待不下去了,不說燕兒的事,就是宋家大房,也不會讓小人一家過得痛快。”宋二老爺剛剛還笑盈盈的臉,說起這事,蒙上了一道憂傷。
“明日一早,本侯要繼續上路了,若是你們想進京,可以跟着一起,隻不過,就一晚上的功夫,你們來得及收拾嗎?”柳侯爺問。
“小人多謝侯爺了,隻是家中事情多,也沒有那麽快動身,再者,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了,舍不得呐。”宋二老爺眼睛都有些紅了。
“宋二老爺,若是進京,本侯定會妥善安置你們的,你隻管告訴我,進京還是不進京。”柳侯爺問。
“柳侯爺,小人也就不藏着掖着了,赤城是待不下去了,但明日就動身,實在是太倉促了。”宋二老爺解釋。
“過不了多久,萱兒也要回京的,不如同去,互相也能有個照應,待本侯回到京城,一切打點妥當,就給你和萱兒來信。你看如何?”柳侯爺問。
“那感情好呐,如此多謝柳侯爺了。侯爺,您稍等。”宋二老爺到櫃子裏取出一個盒子,“侯爺,這裏是一些銀票,您先拿着,京中的事真的是麻煩您了。”
柳侯爺猶豫了一下,接了過來,“本侯就不客氣了。”柳侯爺真的是囊中羞澀。
“侯爺肯收下,小人這心裏就有底了。柳小姐那邊銀錢可夠?”宋二老爺問的真誠。
“萱兒的外祖在,虧待不了她。”柳侯爺這話說得底氣不足。
“莫老太爺?多少年沒見到他老人家了,可還好?”宋二老爺問。
“都好,都好。”柳侯爺回答。
“侯爺,恕小的多嘴,萱兒怎麽沒有一同回京?”宋二老爺問,莫老太爺雲遊離家好些年了,怎麽這個時候到了邊城。
“唉,不瞞你說,萱兒病了,還在靜養。”柳侯爺回答。
“哎呦,這孩子又染了風寒了?”宋二老爺搓着手,“不如這樣,小人送些用得上的藥材一類的過去,也不進城,侯爺傳個信,讓人出城來取。要是讓燕兒知道,柳小姐病了,我這個伯父沒送東西過去,定是要跟我鬧的。”
“會不會太麻煩了?”柳侯爺問。
“有小人找您的事麻煩嗎?侯爺同小人太見外了。”宋二老爺笑呵呵的回答。
“若是不見外,在我面前,你還總是小人小人的?”柳侯爺調侃。
宋二老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來,柳侯爺目的達成,也爽朗的笑起來。
第二日啓程,右相發現柳侯爺臉色已經好看了許多,他的心也放下來不少,看來這宋二老爺是給了柳侯爺一劑心藥。
宋二老爺忙了一個晚上,不僅是藥材,棉衣,炭火,耐放的吃食,最重要的是銀票,都準備充足,派了可靠的家丁一路護送。
宋燕兒知道了,吵着也要去看柳萱,宋二老爺好一頓勸說,才勉強勸住她。沒料到兩人的話被宋雲輝聽去了,宋雲輝留了一封信,悄悄的跟着家丁出了城。
林放來赤城的時候,宋雲輝就同林放說過,有事就來找他,還要塞銀票給他,被林放拒絕了。
這回終于有機會了,宋雲輝一定要走上這一趟,不爲别的,隻爲他宋家以後的出路,父母終會年邁,妹妹終會要嫁人,他這個長子對父母要盡孝,對妹妹要擔起責任。這麽好的機會,錯過就沒有了。
若是真的能攀上柳家這棵大樹,往後不說一家人能雞犬升天,至少能活得安穩,他也隻求家人安穩。他相信,自己有能力,通過科舉,不說位列三甲,至少也會榜上有名。
宋二老爺發現宋雲輝離家時,已經是晚上了,罷了,随他去吧,他是有分寸的,隻是吩咐了下人,一定看好了小姐,别大的教壞了小的。
城主府主院。
柳萱看到林放拿過來的碎銀,忍了多日的眼淚,撲簌簌得掉了下來。自醒來後,傷口又痛又癢,喝的藥又苦又臭,五髒六腑不知何時哪個地方就會像針紮一樣的疼。爲了不讓父親和衆人擔心,柳萱都是默默的忍着。
可看到這碎銀,柳萱不想忍了,由暗暗落淚,到小聲抽泣,最後幹脆蒙住臉,嚎啕大哭。
墨月和黑衣女子小聲的安慰着,老鬼在一旁隻是歎氣,李郎中跟着也抹眼淚,嘴裏碎碎念念着,“多好的侯爺,多好的大将軍,多可憐的大将軍,戎馬半生,身上就這麽幾兩碎銀,還不如我這個郎中。世道不公,世道不公!”
墨月和黑衣女子這才明白柳萱哭的原因,林放更是将右相給的木匣子塞給了柳萱,他看過了,裏面是銀票。
“萱兒妹妹,你别哭,我這就去給義父送銀票,别哭了,你還病着呢。”林放安慰道。
老鬼搖搖頭,他的外孫女他知道,這孩子,受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