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尤瀾眉頭擰成了個疙瘩,眼角抽個不停。
心裏早把崔瀾這死胖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。
今晚這宴,看來是安生不了了,尤瀾暗自歎氣。
“崔胖子,你又擱這兒演哪一出呢?”
尤瀾強壓着心頭的煩躁,朝來人瞥了一眼。
來人正是崔瀾,玉峰楚家的少主,大衍建國元勳家族,平素最是嚣張。
他那身形,簡直就是個肉堆成的山,走起路來,渾身的肥肉都跟着顫。
“嘿,狀元郎,”崔瀾咧開大嘴,露出滿口黃牙,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堆,“我要是不來,怎麽能瞧見您老的‘風采’?”
崔瀾故意把“風采”二字咬得極重,話裏帶刺。
“這回盛會,名士紮堆,狀元郎可得好好露一手,别給讀書人跌份兒。”
崔瀾擠眉弄眼,皮笑肉不笑。
“您說,萬一要叫我這榜眼給比下去了,那多有意思。到時候,大家夥兒會不會說臧闌大人看走了眼?”
尤瀾面無表情,連個眼神都懶得給。
“我說崔胖子,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個兒吧。”
他語氣淡漠,像是在打發叫花子。
“可笑!”
崔瀾身後冷不丁蹦出個老頭,聲音尖銳刺耳。
“我家少主那是人中之龍,詩詞上的能耐,早就出神入化了!”
老頭子吹胡子瞪眼,一副護犢子的模樣。
“你這黃口小兒,也敢在這兒胡咧咧?”
尤瀾直接翻了個白眼。
“我說這位老先生,您這戲能不能換換樣?回回都這出,您不膩,我還看煩了呢。”
尤瀾撇了撇嘴,一臉嫌棄。
“這肥仔還想裝大神,那天底下可就沒蠢蛋了。”
老頭臉色一沉,陰陽怪氣地說道:
“狂妄無知!來人!”
崔瀾卻往前一站,擋在了尤瀾跟前。
他身子一抖,原本就富态的身軀似乎又膨脹了幾分,一股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尤瀾不動聲色,甚至還往後靠了靠,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。
“尤瀾,”崔瀾微微眯起眼睛,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,“普天之下,能在本少爺這‘氣場’之下,還這麽氣定神閑的,你還是頭一個。”
崔瀾加重了“氣場”兩個字的發音,仿佛這是什麽了不得的招式。
“今兒個,本少爺非得讓你輸的心服口服!”
崔瀾的眼神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,像是餓狼盯上了獵物。
“得了吧你,”尤瀾實在沒忍住,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你小子有完沒完啊?大白天的做什麽春秋大夢呢!”
崔瀾被尤瀾這突如其來的嘲諷給整懵了。
他往後退了一步,指着尤瀾的鼻子,大聲質問:
“姓秦的!你笑個屁!”
“我問你,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麽‘境界’?”
崔瀾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。
“本少爺我行走江湖,一向都是越級挑戰,專挑比我強的對手!”
他昂首挺胸,那副模樣,仿佛自己真是個什麽絕世高手。
“上次科舉,你僥幸赢了我,還不是因爲你比我高了一品!”
崔瀾一提起科舉的事兒,就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本少爺我回去痛定思痛,花了重金請了好幾個高手,給我攢了一堆能流芳百世的詩詞!”
“現在,本少爺我也是高手了,你敢不敢再跟我比一場?”
崔瀾越說越激動,唾沫星子橫飛。
尤瀾覺得自己腦袋都大了三圈。
這家夥的腦回路,怕是跟常人不太一樣。
說起這崔瀾,尤瀾就一陣頭疼。
自打科舉考試之後,這家夥就像塊狗皮膏藥似的,甩都甩不掉。
非說自己搶了他的狀元,天天變着法兒地找茬。
“我說,你這自己個兒編的段子,還真就信了?”
尤瀾歎了口氣,覺得自己有必要給他普及一下常識。
“還境界?還越級挑戰?你當這是唱大戲呢?”
“咱大衍律法可沒規定,寫詩還得先考個級。”
崔瀾身後的老者一聽這話,立馬跳了出來,指着尤瀾的鼻子罵道:
“巧言令色!你當我老眼昏花?我看你分明就是深藏不露,修爲遠在我家少主之上!”
崔瀾也跟着幫腔:
“沒錯!我可聽說了,你嶽父可是大衍文宗,你肯定得了他的真傳!”
“少在這兒裝模作樣!有本事就跟我真刀真槍地比一場!”
崔瀾身後的跟班們一看這架勢,也紛紛跟着起哄。
“少主,不能跟他比!他段位太低,跟這種人動手,有失您的身份!”
“就是就是,赢了也不光彩,傳出去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?”
“少主,您可得三思啊!這要是傳出去,您那些崇拜者,起碼得跑一半!”
崔瀾一聽這話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他沉吟了片刻,似乎在權衡利弊。
“王老,您有所不知,這小子不簡單,他老丈人是大衍文宗,那是傳說級的人物,萬萬不可掉以輕心!”
崔瀾壓低了聲音,對身邊的老者說道。
老者一聽,吓得一哆嗦:
“哎呦!差點兒上了這小子的當!”
尤瀾捂着眼睛,屬實忍不了了。
這都什麽跟什麽啊?
這群人是不是腦子都有坑?
就在這亂哄哄的時候,人群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:
“諸位,諸位,請安靜一下!吉時已到,詩會馬上開始,還請大家各就各位!”
隻見褚無愆分開人群,急匆匆的走上前來。
崔瀾瞪了尤瀾一眼,撂下一句:
“先讓你得意一會兒,等到了擂台上,看我怎麽收拾你!”
便帶着人轉身離開,在自己位子上坐好。
褚無愆站到台上,環顧四周,清了清嗓子,朗聲道:
“各位,之前大家的唇槍舌劍,真是讓我大開眼界!”
“能主持這樣的盛會,我褚無愆真是三生有幸!”
“這次詩會,是爲了給受災的百姓籌集錢糧,還望各位能慷慨解囊!”
他頓了頓,接着說道:
“當然,咱們也不能光談錢,傷了和氣。今兒個,咱們以文會友,以詩論高下!”
“我宣布,詩會現在開始!”
“哪位才子有得意之作,不妨拿出來,給各位老鐵瞧瞧!”
“我們會從各位的詩作中,選出一首最好的,贈予周飛雪親筆所書的《将進酒》真迹!”
褚無愆話音剛落,場子裏頓時像炸開了鍋一樣。
“我先來!我先來!”
“這首詩我可是憋了好幾個月,今兒個非得讓你們開開眼!”
“我的也不差!這可是我嘔心瀝血之作!”
一群人争先恐後地擠到台前,都想第一個展示自己的“才華”。
尤瀾卻是一臉的茫然。
啥情況?
這詩會,怎麽連個題目都沒有?
這也太随意了吧?
褚無愆和陶無弦這倆人,到底靠不靠譜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