盾兵上前,弩手側翼暴露。
木壘兩翼,十幾張弓同時拉開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幾乎是百發百中。
二十來個弩手,瞬間倒地。
剩下的弩手,吓破了膽,哪還顧得上裝填?
掉頭就跑。
第三輪箭雨,如影随形。
傷亡更大了。
上百名神射手,三輪下來,死了小二十,傷了一大半。
鄒馬崔的臉色,比吃了蒼蠅還難看。
他摸了摸腰間的折扇,入手處,濕漉漉的全是汗。
他本以爲,這次是十拿九穩的獵殺。
褚無愆,陶無弦,一個也别想跑。
可誰能想到,這兩個人,竟然如此狡猾!
不僅準備周全,還把雲州城裏這些世家子弟全給拉上了。
這算什麽?
請君入甕?
“不,這不可能!”
鄒馬崔額頭青筋暴起,
“沒有人能算無遺策!”
他不甘心。
他下令,重新整隊,再次進攻。
這次,他改變了戰術。
兩排盾兵,加上近戰步兵,組成密集的方陣,緩緩推進。
爲了保持隊形,士兵們走得很慢。
這慢吞吞的速度,讓他們暴露在箭雨下的時間更長。
沒有了弩手的威脅,護衛們更加肆無忌憚。
他們甚至探出半個身子,瞄準盾牌間的縫隙射擊。
不斷有士兵中箭倒下,陣型也變得更加遲緩。
但,這支近三百人的隊伍,還是頑強地挺進了。
五十步。
四十步。
三十步。
距離木壘,越來越近。
褚無愆丢下弓,抄起一杆長矛,翻身上馬。
“弟兄們!”
他舉起長矛,聲嘶力竭,
“不能讓他們靠近!沖出去,打垮他們!”
“殺啊!”
五十多個護衛,紅着眼睛,抓起刀,跨上馬。
他們跟随着褚無愆,從木壘的缺口沖了出去。
半箭之遙,戰馬隻需要幾個呼吸就能沖到。
府兵的矛兵,慌忙舉起長矛,試圖阻止騎兵的沖擊。
褚無愆一馬當先,手中長矛,如同蛟龍出海。
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,隻是簡單地,将長矛向前刺出。
快!
準!
狠!
“噗!”
最前排的一名盾兵,連人帶盾,被直接貫穿。
巨大的沖擊力,讓他向後倒飛出去,撞倒了一大片。
這一下,就像是在燒開的油鍋裏,倒進了一瓢冷水。
原本還算嚴整的陣型,瞬間就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“殺!”
五十多騎,緊随褚無愆身後,沖入敵陣。
長矛如林,刀光如雪。
戰馬嘶鳴,血肉橫飛。
府兵的士兵,被這突如其來的沖擊打懵了。
他們中的許多人,甚至還沒來得及舉起武器,就被撞翻在地。
護衛們揮舞着刀槍,肆意砍殺。
這是一場屠殺。
但,不是單方面的。
府兵畢竟人多勢衆,很快穩住了陣腳。
他們用長矛,刺向戰馬。
不斷有戰馬倒下,護衛們也紛紛落馬。
雙方混戰在一起。
場面,慘烈至極。
僅僅一刻鍾的時間,雙方都付出了巨大的傷亡。
超過一半的護衛,失去了坐騎。
十幾個護衛,身受重傷。
府兵的損失,更加慘重。
但,先退卻的,還是那些護衛。
沖鋒的勢頭被遏制,剩下的護衛開始出現動搖。
有人撥轉馬頭,想要逃離。
恐懼,是會傳染的。
眼看着,就要演變成一場潰敗。
“回來!”
褚無愆怒吼一聲,硬生生勒住戰馬。
他調轉馬頭,再次沖向敵陣。
“殺回去!”
他又一次,孤身一人,沖進了府兵的陣中。
長矛揮舞,如同死神的鐮刀,收割着生命。
他的勇猛,暫時遏制住了潰逃的勢頭。
但,也僅僅是暫時。
褚無愆畢竟隻有一個人,雙拳難敵四手。
他渾身浴血,力氣也漸漸不支。
“撤!”
眼看事不可爲,褚無愆果斷下令。
護衛們如蒙大赦,紛紛逃回木壘。
要不是褚無愆又一次殿後,掩護他們撤退,這些人,恐怕沒幾個能活着回來。
褚無愆最後一個撤回木壘,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。
陶無弦遞給他一塊濕毛巾。
“擦擦吧。”
他看着褚無愆,
“你這是何苦呢?跟一群烏合之衆較什麽勁?”
“呸!”
褚無愆接過毛巾,狠狠擦了把臉,
“要是當年北疆的那些老兄弟,就憑剛才那一波沖鋒,就能把這幫廢物打個對穿!”
他越說越氣,
“這幫軟蛋,白瞎了這麽好的裝備!”
“要不是地形限制,老子非得把他們全留下不可!”
“行了,行了。”
陶無弦搖搖頭,
“能打成這樣,已經很不錯了。”
雖然擊退了護衛的騎兵,但府兵也元氣大傷,無力再戰。
他們擡着傷員和屍體,緩緩撤退。
“陳大人,”
經铮湊了過來,滿臉敬佩,
“真看不出來,您還是一位沙場宿将!”
“過獎,過獎。”
褚無愆擺擺手,
“年輕時候不懂事,在邊軍混過幾年。”
“是西邊,還是北邊?”
鄭阿來了興趣,
“跟哪的蠻子幹過?”
“鄒馬崔又來了!”
陶無弦打斷了他們的對話,指向遠處,
“這次是騎兵!他哪來這麽多騎兵?朝廷養的那些飯桶,都眼瞎了嗎?”
褚無愆的臉色,變得凝重。
他握緊了手中的長矛。
能不能擋住這一波……
就看命了。
一百多名騎兵,從樹林中沖出。
步兵緊随其後。
那些騎兵,騎的都是上好的戰馬,速度極快。
弓箭手隻來得及射出一輪箭,騎兵就已經沖到了木壘前。
“頂住!”
護衛們發出絕望的呐喊。
他們依靠着木壘,舉起長矛,胡亂刺出。
多數人都沒受過正經的軍事訓練,隻能憑着一股血勇,盲目地刺向馬匹。
幾名騎兵,同時一拉缰繩。
戰馬長嘶一聲,高高躍起。
馬蹄,裹着厚厚的鐵甲,直接越過了木壘。
騎兵,沖進了陣中。
褚無愆站在木壘上,長矛左右揮動。
“噗!噗!”
兩名騎兵,被他刺落馬下。
“看前面!”
褚無愆大吼,
“握緊你們手裏的家夥!殺!”林中殺聲震天,騎兵奔騰而出,步兵緊随其後。
州府兵的弓箭手隻來得及倉促射出一輪箭雨,騎兵已如旋風般逼近木壘。
“頂住!”
護衛們聲嘶力竭,卻難掩内心的絕望。
他們緊緊攥着長矛,胡亂刺出,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掙紮。
畢竟,多數人從未經曆過真正的戰場厮殺,隻能憑着一股血氣之勇,盲目地刺向那些高頭大馬。
幾名騎兵,幾乎同時猛拉缰繩。
戰馬吃痛,發出尖銳的長嘶,猛地騰空而起。
馬蹄上裹着厚厚的鐵甲,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直接越過了簡陋的木壘。
鐵蹄落下,騎兵,沖進了陣中。
褚無愆站在搖搖欲墜的木壘上,手中的長矛上下翻飛。
“噗!噗!”
矛尖精準地刺入人體,兩名騎兵慘叫着跌落馬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