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!”
“他們會的。”
尤瀾語氣笃定。
……
河道工地上,
周大山正埋頭苦幹。
他得使出全身的力氣,才能掙到足夠養家糊口的錢糧。
突然,一陣聲嘶力竭的呼喊,如驚雷般在工地上炸響。
“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“有人要對褚知府不利!”
周大山的動作猛地一頓,
緊接着,
他扔下手裏的工具,
随手抄起一把鐵鍬,
就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沒過多久,
整個工地都騷動起來。
人們紛紛扔下手頭的活計,從四面八方湧向尤瀾所在的地方。
一張張黝黑的面孔上,寫滿了焦急和憤怒。
尤瀾看着眼前這群情激奮的場面,沒有絲毫猶豫,猛地一揮手。
“走!去虎嘯谷,救人!”
“轟——”
人群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,瞬間爆發出驚人的能量。
人們齊刷刷地轉過身,邁開大步,朝着虎嘯谷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“哎……我說……你們等等我啊!”
周子謙一路狂奔,好不容易趕到,卻發現自己又被落下了。
尤瀾和周青霜并駕齊驅,
在隊伍的最前方引路。
身後,
是黑壓壓的人群。
那些青壯年,
大多光着膀子,
汗水濕透了脊背,
古銅色的肌膚在烈日下閃耀着光芒。
幾百人的隊伍,
全員都在隊伍中。
不僅如此,
還有更多的人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。
他們有的扛着鋤頭,
有的拎着扁擔,
有的握着木棍……
人群如同滾雪球般越聚越多,
像洶湧的浪潮,
一波接着一波,
聲勢越來越浩大。
不過一盞茶的工夫,
人數便已突破三千!
周青霜的眼中閃過一絲震撼,
她壓低聲音,對身旁的尤瀾說道:
“你怎麽就這麽肯定,褚知府一定會在虎嘯谷?那地方可是個死地,隻有一條窄路能進出,萬一……”
“青霜妹子,你還不了解陳師兄?”
尤瀾打斷了她的話,
“他可是伊夫子的親傳弟子,學的都是子路那一脈的兵法韬略,最講究的就是‘置之死地而後生’。”
“要是我處在他的位置,也一定會選一個易守難攻的險地,先穩住陣腳,再尋機突圍。”
“可萬一你的判斷是錯的呢?”
周青霜依舊有些不放心。
“不會錯的!”
尤瀾的語氣異常堅定,
“這個方向,除了虎嘯谷,他根本無處可去。”
“你别看他平時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,其實騎射的本事一點都不含糊,早些年還經常約我去虎嘯谷打獵,他對那裏的地形,熟得很!”
“籲——”
周青霜突然勒住了馬,
擡手指着前方,
“你們看!”
尤瀾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
隻見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,刻着一個不太起眼的标記。
這标記藏得十分隐蔽,若不是有心尋找,很難發現。
即便發現了,也不一定能明白其中的含義。
“這是……”
尤瀾催動胯下馬匹,加快了速度。
周青霜緊随其後,解釋道:
“這是我們周家軍内部聯絡用的暗語,是我爹親手設計的,爲了防止消息洩露,平時我們都用暗語傳遞重要的軍情。”虎嘯谷。
雲州府兵的動向有了變化。
“嗖!嗖!”
弩箭的尖嘯聲劃破長空,那是兩支試探性的射擊。
林中湧出一隊隊士兵。
最前排是手持厚重盾牌的盾兵,他們身後,緊跟着手持踏月弩的弩手。
弩機上的箭矢,已經蓄勢待發。
他們在盾兵的掩護下,一步步逼近木壘。
木壘後。
經铮和鄭阿合力,從馬背上卸下沉重的麻袋。
“嗤啦——”
鄭阿沒那麽多講究,直接一刀劃破。
滿滿當當的箭矢,像開了閘的洪水,嘩啦啦傾瀉而下。
本來嘛,世家護衛們就是跟着主子出來遊山玩水,誰沒事帶那麽多箭矢?
多數人箭囊裏,也就一兩壺箭。
剛才一陣對射,早就消耗了大半。
這冷不丁冒出幾千支箭,由不得人不激動。
“行啊!”
護衛們眼睛都亮了,一個個摩拳擦掌。
就連陶無弦也有些懵。
他哪知道這些膏粱子弟出門考察,還兼職武裝押運?
“都他娘的給老子規矩點!”
鄭阿可不管這些,大刀往地上一插,氣勢洶洶。
“誰也别想多拿!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?箭術好的,過來領十支!不行的,哪涼快哪待着去!”
沒人敢觸黴頭。
鄭阿是誰?褚無愆身邊的人。
那把大刀,可不是擺設。
四十來個護衛,自忖有點本事的,都上前領了箭。
經铮挑了二十來個好手,守在木壘的兩側。
剩下的人,沿着木壘前沿散開,嚴陣以待。
褚無愆取過一張白桦弓,輕輕摩挲着弓身。
他感覺自己體内的血液,在逐漸升溫。
十幾年了……
自從離開軍營,他有多久沒摸過弓箭了?
這種感覺……
褚無愆猛地握緊了弓身,
“真他娘的過瘾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激蕩,高聲喊道:
“弓箭手們!讓那幫玩弩的開開眼!聽我号令!搭箭!”
護衛們齊刷刷地拉弓上弦。
“瞄準!”
弓如滿月,蓄勢待發。
褚無愆的目光,死死鎖定着府兵的動向。
他猛地一揮手,
“放箭!”
“嗖嗖嗖——”
二十多支羽箭離弦而出,如飛蝗般撲向敵陣。
府兵們立刻停下腳步,豎起盾牌。
兩軍交戰,弓箭的準頭是次要的,覆蓋面才是關鍵。
這二十多支箭,看似不多。
但射箭的人,可不是吃幹飯的。
那是各家精心挑選的護衛,個頂個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神射手。
要比喻的話,府兵的箭術水平,大概就是派出所民警。
而這些護衛,至少也是全運會冠軍。
這差距,可不是一星半點。
除了少數幾支箭被盾牌擋住,其他的,幾乎箭箭命中。
褚無愆更是厲害,一箭就結果了府兵弩手指揮官的性命。
失去了指揮,弩手們頓時亂了陣腳,慌亂中射出了一波弩箭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弩箭的威力,比弓箭更大。
但準頭……
木壘被打得木屑紛飛,可連根毛都沒傷到。
弩手們沒了指揮,隻能各自爲戰,開始費力地給弩機上弦。
弩這玩意兒,威力大是大了,可裝填起來也麻煩。
一個熟練的弩手,裝填兩次的時間,弓箭手能射出三輪。
這不,弩手們還在手忙腳亂,第二輪箭雨又到了。
府兵的将領急了,扯着嗓子吼,讓盾兵上前掩護。
這下,正中下懷。
經铮設計的木壘,可不是直挺挺的一條線。
那是兩翼前突的偃月陣。
弩手們一頭紮進來,就等于把自己送進了三面夾擊的死地。
經铮一直隐忍不發,等的,就是這個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