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報告将軍!”金馬逸大聲回答,“我隊原有三十人,現在……還有十七人!傷員十三人!沒有……沒有逃兵!”
他的聲音,在夜空中回蕩,帶着一絲悲壯。
楚子明沉默了片刻,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他轉過身,面對着衆人,聲音低沉:
“那幫狗娘養的,又來了……”
“你們……怕不怕?”
“……”
沒有人回答,隻有粗重的喘息聲。
“怕……就對了。”楚子明苦笑了一聲,“老子當年第一次上戰場,也怕得要死,褲子都尿濕了……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,緊張的氣氛,似乎緩和了一些。
“怕不要緊,但你們要記住,你們是軍人!”楚子明猛地提高了嗓門,聲音中帶着一股決絕,“你們手裏的刀,不是燒火棍!你們的命,也不是草芥!朝廷養着你們,不是讓你們來送死的!是要你們保家衛國,建功立業!”
“都給我聽好了!今天晚上,誰要是敢後退一步,老子親手砍了他!”
金馬逸的心,猛地一沉。
父親的話……
不像是在鼓舞士氣,更像是在……交代後事。
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,想要說些什麽。
楚子明的目光,落在了他的身上,嚴厲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
“敵……敵人就要來了,請将軍……速回中軍……”金馬逸的聲音,有些顫抖。
“不用了。”楚子明搖了搖頭。
話音未落,中軍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。
火光沖天而起,照亮了半邊天空。
中軍大營,完了!
幾位主将都分散在營寨各處,中軍隻剩下一些老弱病殘,根本擋不住敵人的進攻。
逃跑的士兵,哭爹喊娘,亂作一團。
不知道有多少敵人趁亂混了進來,整個營地,徹底陷入了混亂。
楚子明身邊的親兵,立刻拔出佩刀,将他圍在中間,警惕地注視着四周。
楚子明卻對中軍的混亂視若無睹,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栅欄外面。
火光跳動,浮現出一匹烏黑發亮的駿馬。
馬背上,坐着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,手裏橫着一杆長槊,寒光閃閃。
他面容冷峻,目光如電,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強大的氣勢。
戰馬緩緩地向前走着,馬蹄踏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仿佛每一下都踏在了人們的心坎上。
“你就是……楚子明?”漢子開口了,聲音低沉而嘶啞。
楚子明的眼神,變得更加銳利:“周戰師!你很厲害,我輸得……不冤!”
周戰師把頭盔摘下來,夾在胳膊下面,用手扇了扇風,似乎覺得有些熱。
他歎了口氣,說道:“你們……連對手是誰都沒弄明白,還打什麽仗?”
“跟你們說個實在的,這些天把你們打得像喪家之犬的,不是我周戰師,而是朝廷裏的尤大人!”
“我不過是學了他的一點皮毛而已。”
“你們從進入三溪谷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輸了。”
“尤大人早就料到青岩會起大霧,所以才設下了這個圈套,等着你們往裏鑽。”
“如果……尤大人親臨三溪谷……”周戰師猛地把頭盔戴上,眼睛瞪得像銅鈴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,“你們這幫廢物,連給他提鞋都不配!”
聲音如驚雷炸響,在山谷間回蕩,久久不息。
每一個人的心,都狠狠地顫抖了一下,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影所籠罩。
尤大人?
朝廷……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号人物?
他……到底是誰?
楚子明的臉色,一片死灰。楚子明眉頭緊鎖,能夾死蒼蠅,兩道濃眉擰成了個疙瘩。他還是頭一次聽說,朝中有位姓秦的大臣。
三省六部的那些尚書侍郎,哪個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?他們早就摸透了,可誰也沒聽說過這号人物。
“怪了……”他心裏嘀咕。
楚子明擡手,看似随意地在馬鞍上一按,身子借力,已如飛鳥般輕盈躍上馬背。
幾乎是同時,他順勢摘下挂在馬側的青龍槍,雙腿輕輕一夾。
“聿——”胯下坐騎一聲長嘶,四蹄翻飛,從木栅的間隙間沖了出去。
這杆青龍槍,可是楚子明的心頭肉。
槍長七尺六寸,光是槍頭就有六寸長。精鋼打造的槍頭下,還雕着一對展翅欲飛的雄鷹,栩栩如生。
镔鐵槍鋒銳利無匹,每一次刺入敵人的身體,都能帶起一蓬血霧。
那一對鷹翼,可不僅僅是爲了好看,它們能擋住飛濺的鮮血,免得血流到槍杆上,濕了手,影響發揮。
這些年,倒在這杆青龍槍下的亡魂,沒有一千,也有八百。
周戰師那邊,也沒閑着。
他把長槊橫在馬鞍前,那黑黢黢的槊杆,透着一股子煞氣。
那是用一整根鐵桦木做的,一丈八尺長,光是槊頭就占了三尺,兩邊都開了刃,鋒利無比。
槊頭上還挑出兩對月牙形的彎齒,寒光閃閃,讓人不寒而栗。
槊柄的設計也很講究,從粗到細,過渡自然。最粗的地方,粗度足有一掌,後面還嵌着個精鐵做的圓錘,增加了不少分量。
這杆大槊,還沒等楚子明沖到跟前,就已經動了。
快,太快了!
幾乎沒人看清周戰師的動作,那杆大槊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,到了他的手裏。
槊尖劃破空氣,發出“嘶嘶”的聲響,直奔楚子明的青龍槍。
這杆大槊,可不是什麽人都能使的。
普通人,别說把它舞得虎虎生風了,能拿起來就不錯了。
可到了周戰師手裏,這杆大槊就像活過來一樣,不僅運轉如飛,還能生出許多精妙的變化,讓人防不勝防。
“這女帝手下,竟有這等人物?”楚子明心中一凜。
他原本以爲,女帝昏聩,手底下的人也都是些酒囊飯袋,可現在看來,是他小瞧了天下英雄。
“那尤大人……”楚子明不敢再想下去。
不隻是他,在場所有聽清了周戰師話的人,都覺得後背一陣發涼。
“當——”
兩人的兵器狠狠地撞在了一起,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,火星四濺。
楚子明的青龍槍,在這一瞬間,仿佛化作了漫天寒星,籠罩了周戰師的頭顱和胸腹要害。
周戰師面沉如水,手中長槊一揮,舞出道道殘影。
槊頭精準地捕捉到了每一顆“寒星”,将它們一一化解。
緊接着,他手腕一翻,長槊如毒蛇吐信,直刺楚子明的胸口。
這一下,又快又狠,顯然是奔着要命去的。
楚子明雙臂同時發力,肌肉虬結,青筋暴起。
青龍槍上的鷹翼死死地卡住了墨蛟槊的彎牙,硬生生将周戰師這志在必得的一擊擋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