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聿——”
他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,四隻鐵蹄在濕滑的泥地裏劃出了四道深深的溝槽,被這股巨力震得連連後退。
金馬逸眼見父親落了下風,急紅了眼。
他“嗆啷”一聲拔出佩刀,就要沖上去幫忙。
“宜孫!”
一隻大手,鐵鉗般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宣人豹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,一雙虎目圓睜,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這他娘是戰場!不是過家家!給老子守好營寨!”他吼道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柳人豹拍馬沖出。
他甚至沒來得及取下慣用的鐵脊雕弓,隻從箭囊中抽出一把羽箭,捏在手中,當做暗器。
“嗖嗖嗖!”
幾支羽箭,幾乎不分先後,從他手中飛出。
不同于尋常的弓箭,這些羽箭上,都帶着柳人豹灌注的内力,飛行的軌迹,也更加詭異。
周戰師眉頭一挑,他感受到了威脅。
手中長槊一轉,槊尾的錘子,帶着風聲,磕向了飛來的羽箭。
“叮叮當當!”
一連串的脆響,大多數羽箭,都被磕飛。
但,還是有一支漏網之魚,擦着周戰師的頭盔飛過,削斷了幾縷頭發。
周戰師眼神一凝,他知道,自己碰上硬茬子了。
他不再留手,手中長槊一抖,借着磕飛羽箭的力道,順勢砸向了楚子明的青龍槍。
“咔嚓!”
一聲脆響,楚子明的槍杆,彎成了一道驚人的弧度。
他當機立斷,松開馬镫,整個人騰空而起。
青龍槍脫手飛出,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芒,直奔周戰師的面門。
這一下,又快又狠,孤注一擲。
周戰師的戰馬長嘶一聲,人立而起。
千鈞一發之際,他怒吼一聲,手中墨蛟槊,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,向上挑起。
“當!”
槊尖精準地擊中了青龍槍的槍頭,将其挑飛。
但,長槊的去勢未盡。
“噗嗤!”
槊鋒撕碎了楚子明的鐵甲,大腿被開了個血窟窿。
“唔……”楚子明悶哼一聲。
他知道,自己還是低估了周戰師。
這人的武藝,遠在自己之上。
剛才那一槊,如果不是自己反應快,恐怕已經被開膛破肚了。
他不再戀戰,借着這股力道,向後飄退。
同時,他拔出腰間的佩劍。
“殺!”他低吼一聲,劍光閃爍,刺向周戰師的右臂。
周戰師似乎早有預料,不閃不避。
“噗嗤!”
劍尖刺入了周戰師的臂膀,鮮血瞬間湧出。
然而,周戰師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,臉上露出了一絲獰笑。
他手中的長槊,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手中,如同一條毒蛇,朝着楚子明,狠狠地刺了過去。
楚子明大驚失色,想要抽劍回防,卻發現劍身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一樣,紋絲不動。
他這才明白,原來周戰師是故意賣了個破綻,引誘自己出劍。
爲的,就是這緻命一擊!
“老子跟你拼了!”
一聲怒吼,打破了這緊張的氣氛。
柳人豹雙目赤紅,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,朝着周戰師撲了過去。
他竟然用自己的左臂,硬生生地擋住了周戰師的長槊。
“咔嚓!”
骨骼碎裂的聲音,清晰可聞。
柳人豹的左臂,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。
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右手緊握着斷了一截的鐵脊雕弓,朝着周戰師的腦袋,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。
周戰師也沒想到,這人竟然如此悍勇,一時不察,被砸了個正着。
“呃……”
他悶哼一聲,頭盔被打歪,露出了一張沾滿血污的臉。
楚子明趁機脫身,被宣人豹一把拽回了陣中。
“将軍!”
親兵們圍了上來。
“咳咳……”楚子明咳出幾口血沫,顴骨處,一片血肉模糊。
“柳人豹!”他嘶吼着。
另一邊,柳人豹已經陷入了絕境。
他失去了左臂,右手握着斷弓,已經沒有了任何威脅。
周戰師緩緩地擡起長槊,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你……很不錯。”周戰師的聲音,有些沙啞,“可惜,跟錯了人。”
柳人豹慘笑一聲,盯着周戰師,緩緩說道:“要殺……便殺!給老子……一個痛快!”
周戰師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他手中的長槊,微微向前一送。
“噗嗤!”
槊鋒切斷了柳人豹的喉嚨,血如泉湧。
“将軍!!”
親兵們撕心裂肺地喊叫着,卻無力回天。
“撤!撤回營寨!”
楚子明強忍着劇痛,下令道。
他知道,再打下去,也隻是徒增傷亡。
親兵們簇擁着他,退回營寨,依靠栅欄,勉強抵擋着敵軍的進攻。
中軍大纛,已經倒下。
象征着擎天軍的旗幟,在火焰中燃燒。
喊殺聲,慘叫聲,響成一片。
“他娘的,這群狗娘養的,還挺厲害!”
宣人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,罵道。
他奉命帶領飛龍營,向東突圍,掩護步兵撤退。
但是,敵軍的抵抗,遠比他想象的要頑強。
“老宣,别他娘的廢話了!趕緊想辦法!”
孔昂在一旁吼道。
他是楚子明的親信,負責指揮步兵。
“老子有個屁的辦法!”宣人豹吼了回去,“敵軍太多了!咱們這點人,根本沖不出去!”
“那也不能等死啊!”孔昂急了,“兄弟們還有三千鐵騎!”
“三千多人?你他娘的數數,還能站着的,有幾個?”宣人豹指着周圍的士兵,吼道,“一個個都他娘的帶傷,還怎麽打?”
就在這時,一陣馬蹄聲傳來。
“報——”
一名傳令兵,飛奔而來。
“丁将軍!華将軍有令,命你率領飛龍營,突圍而出,向秦王殿下求援!”
“什麽?!”
宣人豹和孔昂,同時愣住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讓咱們去送死啊!”孔昂喃喃道。
“放屁!”宣人豹瞪了他一眼,“這是讓咱們去搬救兵!懂不懂?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對金馬逸說道:“小金子,你爹咋想的?”
金馬逸的眼圈,已經紅了。
他強忍着淚水,說道:“丁叔,我爹說……讓您帶着飛龍營,殺出去!去找秦王殿下!隻有秦王殿下,才能救咱們!”
“放他娘的狗屁,這是讓我去送死!”
宣人豹罵道。
“丁叔叔,我爹說了,事到如今,隻能放手一搏了!”
“搏個屁,這是送死!”
“丁叔叔……”
“宣人豹!”楚子明的聲音傳來,打斷了兩人的争執,“這是軍令!你敢抗命不成?!”
宣人豹渾身一震。
他看着楚子明,眼神複雜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咬着牙,說道:“老子……接令!”
“好!”楚子明點了點頭,“宜孫,你也跟着丁将軍一起走!”
“爹!”金馬逸驚叫道。
“這是命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