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臨風似乎看出了他們的心思,微微一笑,說道:
“前面有士頂着,你們不用擔心。”
“你們的主要任務,就是帶着這些潰兵,砍伐樹木,打造攻城器械。”
“也算是爲攻城出一份力。”夜深。
皇宮,明德殿。
本該熄燈的時刻,殿内依舊燈火通明。搖曳的燭光,映照着鮮于清羽焦慮的面容,她緊鎖的眉頭,仿佛打了個解不開的結。
“陛下,夜已深了,可要傳尤大人前來?”
她終于忍不住開口,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和擔憂。
禦案後,冀玄羽正埋首于堆積如山的奏折中,似乎對鮮于清羽的話充耳不聞。過了許久,才緩緩擡起頭,放下手中的朱筆,輕輕揉了揉眉心。
“不必。”
她聲音很輕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,
“這不都說清楚了嗎,剩下的,交給周戰師就好。何必再去煩擾他?”
“可是……”
鮮于清羽欲言又止,眉宇間的憂慮更甚。
冀玄羽擡眸,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一笑,如春風拂過,冰雪消融,滿室生春。
鮮于清羽愣住了,她呆呆地望着笑靥如花的冀玄羽,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。
陛下啊,眼下大敵當前,您怎還能笑得出來?
冀玄羽笑了一陣,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态,連忙收斂了笑容。隻是,那雙明媚的眸子裏,依舊閃爍着點點笑意。
她朱唇輕啓,聲音中帶着一絲戲谑:
“怎麽,你還是不放心,對不對?”
鮮于清羽被說中心事,有些赧然地低下了頭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冀玄羽輕歎一聲,從禦案後起身。
她伸了個懶腰,舒展着曼妙的身姿,像一隻慵懶的貓兒。
“清羽,該做的,我們都已經做了,有啥好慌的?”
她緩步走到鮮于清羽身旁,語氣輕柔,如同安撫受驚的小獸。
“若你實在不放心,便再去巡視一遍府庫,仔細清點,切莫讓賊人鑽了空子。”
她稍稍停頓,又補充道:
“這幾日,京城怕是不得安甯。”
說完,她轉身朝寝宮走去。
鮮于清羽望着冀玄羽的背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陛下,您這便要回宮歇息了?”
她忍不住問道。
“不然呢?”
冀玄羽腳步未停,頭也不回地反問,
“接下來少不了一場惡戰,不養精蓄銳,如何應對?”
她轉過身,看向鮮于清羽,唇邊帶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你呀,放寬心,不會有事的。”
這話說得輕巧,卻仿佛有一種魔力,讓鮮于清羽心中的焦慮,也随之消散了不少。
是啊,陛下向來成竹在胸,從未讓人失望。
鮮于清羽暗自苦笑,搖了搖頭,将紛亂的思緒抛諸腦後,快步跟上了冀玄羽。
夜色如墨,兩人一前一後,走在寂靜的宮道上。
隻有衣袂摩擦的聲音,在夜空中輕輕回蕩。
忽然,鮮于清羽停下腳步,仰頭望向夜空。
今夜無星,唯有一輪孤月高懸,清冷的月光灑向人間。
厚厚的雲層,在月光下翻滾湧動,如同奔騰的巨浪,仿佛要将那輪孤月吞噬。
她看得入了迷,仿佛整個靈魂,都被這深邃的夜空吸了進去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聲輕響,将她從迷思中喚醒。
冀玄羽已經推開了寝宮的門,走了進去。
鮮于清羽這才回過神來,連忙收斂心神,快步跟了進去。
是啊,有陛下這輪明月在,大衍無憂。
……
寝宮内,熏香袅袅。
冀玄羽褪去繁瑣的朝服,換上一件寬松的月白色寝衣。
她走到床邊,緩緩躺下,拉過錦被,蓋在身上。
閉上眼睛,靜靜地等待着。
今夜,又是“交換”之時。
因此,她才能強壓下心頭的緊張與不安,回到寝宮“安睡”。
隻是不知,此時此刻,那個家夥又在做些什麽呢?
冀玄羽的嘴角,微微翹起。
……
與此同時,楚府。
卧房内,紅燭搖曳,紗幔低垂。
臧沁雯正斜倚在床頭,手中拿着一卷書,看得津津有味。
尤瀾則坐在一旁,手裏拿着一塊絲綢,細細擦拭着一柄短劍。
劍身寒光閃爍,映照着他專注的神情。
“夫君,你說……陛下真的能赢嗎?”
臧沁雯突然放下手中的書,輕聲問道,打破了房内的甯靜。
尤瀾的動作微微一頓,他擡起頭,看向臧沁雯,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“誰知道呢。”
他淡淡地說道,
“不過,既然已經做了選擇,就隻能相信她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臧沁雯欲言又止,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擔憂。
“沒什麽可是的。”
尤瀾打斷了她的話,
“與其擔心這些,不如想想,我們能做些什麽。”
他将擦拭幹淨的短劍放在床頭,伸手将臧沁雯攬入懷中。
“睡吧,天塌下來,有我頂着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,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臧沁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依偎在尤瀾懷裏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然而,尤瀾卻并沒有睡意。
他睜着眼睛,望着床頂的紗幔,思緒萬千。
突然,臧沁雯在他懷裏動了動。
她伸出手,輕輕撫摸着尤瀾的臉頰,聲音中帶着一絲調笑:
“夫君,莫非你真動了凡心,想入宮去給陛下做個伴讀?也好時時陪在陛下身邊,出謀劃策?”
尤瀾聞言,頓時哭笑不得。
“娘子,你又胡說八道什麽呢。”
他伸手刮了一下臧沁雯的鼻子,
“我若是真想入朝爲官,又何必等到現在?”
臧沁雯“咯咯”地笑了起來,
“我就是随口說說嘛,夫君何必當真。”
她頓了頓,又說道:
“不過,夫君,你真的不打算幫幫陛下嗎?畢竟……”
“噓……”
尤瀾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抵住臧沁雯的嘴唇。
“有些事情,不是我們能插手的。”
他輕聲說道,
“我們能做的,就是過好自己的日子。”
臧沁雯眨了眨眼睛,似乎明白了什麽。
她不再說話,隻是靜靜地依偎在尤瀾懷裏,感受着他的體溫和心跳。
尤瀾輕輕拍着臧沁雯的後背,哄她入睡。
可他的思緒,卻飄到了九霄雲外。
他想起白日裏冀玄羽派人送來的密信,想起信中那急切的語氣,和那隐隐的威脅。
他忍不住苦笑一聲。
這女人,還真是把他當成救命稻草了。
可他,真的能救得了她嗎?
尤瀾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自己已經卷入了一場巨大的漩渦之中,無法自拔。
就在這時,臧沁雯忽然動了動,似乎是做了什麽噩夢,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。
尤瀾連忙将她抱緊,輕聲安慰着。
突然,臧沁雯猛地睜開眼睛,一把抓住尤瀾的手臂,驚叫道:
“夫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