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真要我把證據一件件擺出來,你才肯承認?”
說罷,路師臣收斂了笑容,眼神如刀,死死地盯着尤瀾。他的目光,像是要把尤瀾的五髒六腑都看透,讓他的所有秘密無所遁形。
雲錦閣内,氣氛驟然凝重,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周圍的侍姬們一個個噤若寒蟬,大氣都不敢出。她們低垂着頭,身體微微顫抖,生怕被這可怕的氣氛波及,惹禍上身。
尤瀾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臉色發白。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,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。
他強撐着苦笑,聲音幹澀:“賈大人……您說的證據,我……我實在不明白……”
路師臣冷哼一聲,打斷了尤瀾的話。
“楚子明初戰告捷,陛下便急召你入宮密談。随後,楚子明兵敗如山倒,你不覺得……太巧了嗎?”路師臣的聲音冰冷,不帶一絲感情。
尤瀾張了張嘴,想要辯解,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“還有,擎天軍慘敗,陛下寝食難安。可自從你再次入宮之後,朝中局勢……似乎又有了轉機。”路師臣步步緊逼,根本不給尤瀾喘息的機會。
“不僅如此,分封令頒布,朝野震動。陛下卻在這個時候,又一次召你入宮。緊接着,便有了開海通商的奇策。”
“以工代赈,平抑糧價,興修水利……樁樁件件,哪一件背後,沒有你尤瀾的影子?”路師臣的聲音越來越冷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刀,刺向尤瀾的心髒,讓他痛徹心扉。
“青岩大捷,周戰師當衆宣稱,此乃‘尤大人’之謀!”路師臣猛地一拍桌案,厲聲喝道,“整個大衍,除了你尤瀾,還有誰擔得起‘尤大人’這三個字?!”
尤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。
他知道,自己再怎麽掩飾,也瞞不過路師臣這隻老狐狸了。
事到如今,唯有一搏!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既然賈大人已經……洞若觀火,那我也不再隐瞞。”尤瀾緩緩擡起頭,直視路師臣的眼睛,坦然承認道,“不錯,這些事情,都是我做的。”
路師臣的臉上,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他看着尤瀾,眼神中既有欣賞,又有惋惜,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忌憚。
“好!好一個尤瀾!”路師臣忽然仰天大笑,“不愧是能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!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:“秦小友,你我相見恨晚!來,讓我們共飲一杯!”
酒過三巡,氣氛似乎緩和了些。
路師臣從袖中取出一把折扇,輕輕搖動,打破了沉默:“秦小友,我這裏有一局棋,不知你可有興趣品鑒一番?”
尤瀾隻覺得方才一番應對,耗盡了所有心力,身心俱疲。
他勉強打起精神,淡淡地說道:“賈大人有此雅興,我自當奉陪。”
路師臣微微一笑,起身引路。
兩人一前一後,穿過幾道回廊,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庭院。
庭院中央,有一座八角涼亭。
與其他雕梁畫棟的亭台不同,這座亭子通體由青石砌成,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,顯得古樸而莊重。
亭内,石桌上擺放的并非尋常棋盤,而是一塊渾然天成的青玉石闆。
石闆表面,縱橫交錯着十九道天然形成的紋路,紋路之間,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、形狀各異的石子,黑白分明。
“此局名爲‘亂世’,乃是我偶得的一塊奇石,天生棋局。”路師臣指着石闆,眼中閃過一絲得意,“秦小友,請看。”
尤瀾凝神望去,隻見石闆上的石子,看似雜亂無章,實則暗藏玄機。
黑白雙方,犬牙交錯,彼此糾纏,殺得難解難分。
其中,白棋有一條大龍,被黑棋重重包圍,眼看就要被屠戮殆盡。
然而,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白棋卻在看似絕境之處,連出幾步妙手,硬生生将大龍救活,局面頓時變得撲朔迷離,勝負難料。
“這……”尤瀾看得入了迷,忍不住低聲驚呼。
路師臣微微一笑,眼中閃過一絲深意:“這盤棋,像不像當今的局勢?”
尤瀾心中一動,瞬間明白了路師臣的用意。
這哪裏是棋局,分明就是當今大衍的縮影!
那條被圍困的大龍,象征的正是孔河陽留下的基業,而那幾步妙手……
“賈大人,您是想……”尤瀾欲言又止。
“不錯!”路師臣打斷了尤瀾的話,眼中閃過一絲狂熱,“這天下,該換個下棋的人了!”
他猛地一揮衣袖,石闆上的棋子,瞬間被掃落一地。
那些原本混雜在一起的黑白石子,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一般,自動分成了兩堆,黑的純黑,白的純白,泾渭分明,沒有絲毫混雜。
“秦小友,棋局已破,不如我們重新來過。”路師臣的聲音,充滿了誘惑,“這一次,你來執白,如何?”
尤瀾沉默了。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青玉石闆,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明白,這不僅僅是一盤棋,更是一場賭上身家性命的博弈。
他究竟是該選擇與路師臣聯手,還是……
“賈大人,人生如棋,落子無悔。”尤瀾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堅定,“既然如此,我又何必再執迷于勝負?”
他猛地一揮手,将石桌上的棋子全部掃落在地!
“既然這天下已成亂局,不如就讓它……徹底亂個痛快!”
路師臣先是一愣,随即爆發出一陣狂笑:“好!好一個尤瀾!果然有膽識!既然如此,那我就看看,你究竟能在這亂世之中,翻出多大的浪花!”
他屈指一彈,一枚黑色的石子,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,穩穩地落在了石闆的一角。
“老子有雲:‘治大國,若烹小鮮。’ 以正治國,以奇用兵,方爲王道!”路師臣的聲音,在空曠的庭院中回蕩,久久不息。雲州城外,号角聲忽地揚起,嗚咽着,像是在宣告着什麽。
尤瀾知道,有戰事發生了。
他撚起一枚白子,有些漫不經心地落在棋盤的星位上。
“啪嗒。”
白子笨拙地長出,仿佛一個剛入門的棋手,應對得毫無章法。
“賈大人,”尤瀾擡眼,目光卻銳利,“您這話,說錯了。”
“兵者,國之大事。當以正合,以奇勝。”
他慢條斯理地說着,
與此同時,雲州城那緊閉的城門,竟緩緩打開了。
一隊騎兵如風般沖出,馬蹄聲急促,似乎正奔赴某個地方接應。
路師臣眼皮都沒擡一下,隻專注于棋盤,落下一枚黑子。
“棄城?”他輕笑一聲,“這可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