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失去土地的滋味有多麽痛苦。
資源就這點兒,有些人想獨吞,這是人性,也是千百年來都無法解決的難題。
尤瀾暗自歎息,自家娘子,還是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。
冀玄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,根本沒有注意到尤瀾臉上一閃而過的無奈。
她此刻,滿腦子都是如何把尤瀾弄進宮,爲自己所用。
不行,必須盡快把他弄到手,晚了就來不及了!
冀玄羽癡癡地望着尤瀾那張俊美絕倫的臉龐。
他的五官精緻如畫,卻又帶着幾分難以捉摸的魅惑,仿佛清晨帶着露珠的花朵,純潔而誘人,又像山間清澈的溪流,甘甜清冽。
突然間,冀玄羽感到體内有一股熱流湧動,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。
她恨不得立刻把眼前這個男人按倒在床上,狠狠地蹂躏一番。
冀玄羽的眼神迷離,臉頰绯紅,呼吸急促。
她修長的雙腿,不自覺地摩擦着,把身下的床單弄得皺巴巴的。
但是!
僅存的理智告訴她,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處理國事,而不是沉溺于兒女私情。
先找到解決大衍危機的辦法,才是當務之急。
雖然,良辰美景,千金難買。但與江山社稷相比,還是微不足道的。
冀玄羽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沖動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結果已經擺在眼前,她一刻也不想再等了。
她緊緊依偎着尤瀾,身體卻因爲内心的躁動而微微顫抖。她用近乎呢喃的聲音,嬌媚地問道:
“夫君……”
“那你說,大衍的土地制度,到底該怎麽改,才能既不讓地主兼并太多土地,又能讓大衍的江山穩固呢?”“這事兒,歸根結底就兩條路子。”
尤瀾抿了口茶,不緊不慢地說道:
“要麽,咱就把這塊蛋糕做大,讓大夥兒都吃飽;要麽,咱就換個切法,讓大夥兒都滿意。”
他稍稍停頓,目光落在冀玄羽身上,語氣中帶着幾分笃定:
“當然,真要實施起來,那可比動嘴皮子難多了。不過,咱有老祖宗幾千年的智慧結晶,什麽坑沒見過?所以,這事兒對我來說,倒也不算什麽大難題。”
尤瀾沒有直接給出答案,卻露出了淡淡的笑容,反問道:
“娘子,剛才咱們聊的是大衍的土地制度。那麽,這賦稅和徭役,又是怎麽個說法?要知道,這三者可是相互關聯的,誰也離不開誰。”
冀玄羽一怔,顯然沒想到尤瀾會這麽問。
她微微蹙眉,似乎在思考這其中的關聯。
不過,身爲大衍天子,這些問題自然難不倒她。
冀玄羽挺直了身子,語氣中帶着幾分自傲:
“賦稅這塊,自然是兩稅制,一年分夏秋兩季征收。”
“時間上也有講究,夏稅不能晚于八月,秋稅不能晚于次年二月。簡單來說,就是夏天收麥子,秋天收稻子。”
“稅率嘛,開國那時候就定下了規矩:官田、民田、重租田、沒官田,各有各的稅率……”
她頓了頓,像是在努力回憶具體的數字,然後又補充道:
“當然,各地的情況不一樣,這稅率也跟着變。就拿江南來說吧,那地方的田賦,通常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。”
“一方面,是爲了壓制江南那些富得流油的地主;另一方面,江南确實富得流油,是大衍的主要财政來源,多收點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至于徭役,可分爲基層管理和雜務兩類。”
冀玄羽扳着手指頭,一項項地數着:
“裏甲,簡單來說就是按村、按戶來分攤。每年由裏長帶頭,一個甲的十戶人家輪流上陣,一幹就是一年。主要幹些啥呢?也就是管管村裏的人口、土地,幫着官府維持治安,還得随時聽候衙門的差遣。”
“雜役嘛,那就更雜了,名目繁多,幹啥的都有。往大了說,有給各個衙門當差的;往細了說,送信跑腿的、搬運糧草的、看守倉庫的、看管犯人的、修橋補路的……”
尤瀾一直靜靜地聽着,時不時點點頭,若有所思。
等冀玄羽全部說完,他才緩緩開口,又提出了一個問題:
“娘子,你要明白,一個國家的根本制度,可不是哪個官員拍拍腦袋就能定下來的。那都是根據大衍的實際需要,經過反複琢磨、仔細研究才最終确定的。”
他微微傾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冀玄羽:
“現在,咱們不妨換個角度想想。”
“假設,你現在是大衍的一個普通農民,每年都要按時交稅,還要服各種各樣的徭役。”
“在諸多事務當中,你最不想幹的是什麽?或者說,你最頭疼、最厭煩的是什麽?”
冀玄羽聞言,再次陷入了沉思。
她微微垂下眼眸,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,似乎在努力想象着自己成爲一個普通農民的場景。
如果她是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……
冀玄羽眉頭緊鎖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。
那她肯定最不想交稅啊!
辛辛苦苦一年到頭,在地裏刨食,也掙不了幾個錢。
結果呢,還得把到手的糧食交給朝廷一部分。
那些小吏,更是像吸血鬼一樣,變着法兒地從老百姓身上榨取油水。
這日子,誰能過得舒坦?
可不交稅,那也是萬萬不能的。
朝廷要養兵,要守衛邊疆,要保護大衍的百姓,這些都需要錢。
交點稅,也是天經地義的。
所以,這狗男人說的,肯定不是納稅的事兒。
要不然,這朝廷還不得亂成一鍋粥?
冀玄羽的眼神微微閃爍,排除了一種可能。
既然不是交稅,那便是勞役制度了!
她猛地想起孔河陽曾經說過的話,那些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:
大秦,就是因爲徭役太重,百姓活不下去,才滅亡的。
作爲皇帝,必須記住這個教訓,要減輕徭役,減少賦稅,讓老百姓能夠休養生息,這樣國家才能長治久安。
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,徭役無疑是最苦的。
那些底層的官吏,一個個都跟閻王爺似的,拿着雞毛當令箭,沒完沒了地讓百姓服徭役。
說是爲朝廷效力,實際上還不是爲了中飽私囊,借機撈好處?
孔河陽想要處理這個難題,但最終還是失敗了。
自古以來,都是如此,朝廷養不起那麽多的衙役。
而且,很多時候,官府并不需要那麽多人手,往往隻是在特定的時間才需要。
與其花錢雇人,不如直接讓老百姓服徭役,朝廷不用出一分錢。
除了徭役,還有上交的糧食,這裏面的貓膩更多了。
小吏們玩弄各種手段,壓低收購價格,擡高售出價格,從中牟取暴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