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玄羽想起了曾經看過的奏折,上面寫滿了百姓的血淚。
那些奏折,像一塊塊沉重的石頭,壓在她的心頭。
想到這裏,冀玄羽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。
她緩緩開口,聲音中帶着幾分沉重:
“對于老百姓來說,最苦、最難熬的,肯定是徭役了。不但負擔重,還耽誤地裏的農活,一年到頭都不得安生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
“還有就是交的糧食,太容易被那些小吏做手腳了。老百姓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,哪懂得跟那些狡猾的官吏打交道?吃了虧,也隻能忍氣吞聲,沒地方訴苦。”
“還有耕牛和種子,尋常人家,哪有那麽多錢去買?遇到天災人禍,或者急需用錢的時候,就隻能去找地主借高利貸。利滾利,越滾越多,最後隻能家破人亡、賣兒賣女。”
尤瀾聽完,連連點頭,表示贊同。
他看着冀玄羽,眼中閃過一絲贊賞:
“娘子,你說的這些,都說到了關鍵之處。雖然你這皇帝當得有點‘不食人間煙火’,但好歹也讀過書,沒白讀。”
“制定政策的時候,存在着一條關鍵準則,那就是‘百姓的需求,就是我們的追求’。這句話,你一定要牢牢記住。”
尤瀾微微一頓,語氣變得嚴肅起來:
“現在,你既然已經找到了問題的根源,下一步就要對症下藥。”
“想想,地主老财們兼并土地,欺壓百姓,不也是從徭役,賦稅,生産資料上做文章?”尤瀾用指節輕敲桌面,看向冀玄羽。
冀玄羽聞言,嬌軀一震,如同醍醐灌頂。
那些原本散亂的思緒,瞬間彙聚成一條清晰的線。
“我明白了!”冀玄羽的聲音微微顫抖,難掩激動,“隻要從這幾個方面入手,重新制定規則,就能限制土地兼并,穩定王朝的根基!”
她猛地擡起頭,看向尤瀾,眼中閃爍着光芒:
“這……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?”
那種感覺,就像是撥開雲霧見到了青天,整個世界都變得明亮起來。
原本壓在心頭的那些憂慮和煩惱,此刻都煙消雲散了。
從曆代王朝的興衰更替中,尤瀾總結出了土地、稅收、民生之間的内在聯系。
他就像一個高明的向導,一步步引導着她,讓她自己找到了解決問題的關鍵。
而她,竟然真的做到了!
這種感覺,實在是太美妙了!
“當然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,”尤瀾笑着搖了搖頭,“老祖宗的經驗,可都是寶貝啊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意味深長:
“其實,答案早就已經擺在那裏了,隻是需要有人把它找出來而已。”
“真不愧是我的男人……”冀玄羽望着尤瀾,眼波流轉,心中感慨萬千。
可以預見,在尤瀾的輔佐下,大衍必将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!
隻是可惜了,這麽好的男人,居然讓臧沁雯那小丫頭給撿了個漏!
冀玄羽心中一陣懊悔。
要是早點認識尤瀾就好了……
當初殿試的時候,就該把他弄進宮裏來!
直接封他個後宮總管,日夜陪伴在自己身邊,豈不美哉?
何必還像現在這樣,偷偷摸摸,遮遮掩掩,生怕被人發現了自己的秘密?
冀玄羽越想越覺得自己虧大了,恨不得時光倒流,回到殿試那天。冀玄羽美眸流轉,眼波中滿是期待,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。
尤瀾端起茶盞,輕啜一口,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響。
他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道:
“找到了病根,接下來要做的,便是對症下藥。”
他放下茶盞,目光灼灼地看向冀玄羽:
“就從這徭役開始吧。”
冀玄羽身子微微前傾,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衣袖,眼神專注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身爲大衍女帝,她雖深居宮中,卻并非對民間疾苦一無所知。
徭役,是懸在百姓頭頂的一把刀,稍有不慎,便會家破人亡。
大衍立國未久,根基尚淺,若因徭役過重而引發民變,後果不堪設想。
她将思緒拉回到那個曾經強盛一時,卻又迅速覆滅的王朝。
爲了抵禦外敵,那位雄才大略的君王征調了無數百姓,耗費巨資,修建起那座舉世聞名的防禦工事。
爲了支撐這項浩大的工程,他所倚仗的,除了鐵腕手段和嚴苛律法,還有那些在統一過程中淪爲奴隸的六國遺民。
皮鞭與刀劍之下,無數的生命被無情地消耗,如同草芥一般。
然而,當烽火燃起,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帝國,卻在頃刻間土崩瓦解。
曾經的輝煌,最終化爲一片焦土。
那位君王所建立的制度雖然得以延續,但其過度壓榨民力的做法,卻成爲後世統治者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。
冀玄羽想到此處,心中一陣發緊。
大衍如今雖在尤瀾的輔佐下,逐漸有了起色,但若要與那個曾經橫掃天下的王朝相比,還差得太遠。
她心中焦急,迫切地希望尤瀾能像往常一樣,給她指明方向。
尤瀾的聲音再次響起,将她的思緒拉回現實:
“尋常百姓,爲了服徭役,不得不放下手中的農活,自帶幹糧,長途跋涉。”
“他們不僅要忍受饑寒交迫,還要面對那些貪官污吏的層層盤剝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冀玄羽的心上:
“稍有不順,輕則罰款,重則家破人亡。”
“更可恨的是,那些無良的官吏,甚至會以各種借口,将服役之人逼上絕路……”
尤瀾的語氣中,充滿了對百姓的同情與對官吏的痛恨:
“這還沒完!家中男丁離去,留下的孤兒寡母,又該如何生存?她們又将面臨怎樣的欺淩和侮辱?”
冀玄羽的臉色越來越蒼白。
她知道,尤瀾所說的,都是真實存在的。
對于普通百姓而言,徭役比賦稅更可怕。
那些看似合理的制度,背後隐藏的,卻是無數百姓的血淚。
可她又能如何呢?
作爲大衍的皇帝,她需要考慮的,是整個國家的穩定。
有些事情,她不得不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尤瀾似乎洞察了她的心思,他并沒有直接給出解決方案,而是換了一種方式,提出了一個問題:
“娘子,你是否曾經設想,朝廷爲什麽要有徭役?”
冀玄羽一怔,下意識地回答:
“這……還不是因爲官府缺人手?那些修橋鋪路、開河挖渠的活兒,總得有人幹吧?”
這個回答,是大多數人的共識,也是曆朝曆代的慣例。
尤瀾微微搖頭,他并沒有直接反駁,而是繼續追問:
“那娘子再想想,官府爲何會缺人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