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究竟是誰,能有如此手段,以布衣之身攪動風雲,翻雲覆雨?”
任憑錢守誠絞盡腦汁,搜腸刮肚,翻遍探子收集的情報,将京城内外所有可疑之人都篩查了一遍,也尋不到這樣的能人。他越想越覺得心驚,背後隐隐發寒。
最終,他隻得頹然地歎了口氣,雙手一攤,拱手道:
“王爺,恕屬下愚鈍,實在想不出……還請王爺指點迷津!”
冀傲風微微一笑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身子微微前傾,壓低聲音,緩緩吐出幾個字,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湖中,激起層層漣漪:
“大衍……新科狀元,尤瀾。”
“尤瀾?”錢守誠一愣,仿佛沒聽清一般,又或是懷疑自己聽錯了,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,聲音中帶着濃濃的疑惑,“雲州通判……尤瀾?”
“正是!”冀傲風肯定地點了點頭,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!”錢守誠猛地站起身,連連擺手,身體微微顫抖,滿臉的難以置信,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絕倫的事情。“怎會是他?這……這不合常理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震驚,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,開始分析:
“王爺,那尤瀾不過是一介書生,手無縛雞之力。況且,他被陛下欽點爲狀元,至今也有半年,若真有經天緯地之才,運籌帷幄之能,早該在朝堂大展拳腳,一鳴驚人了!”
他頓了頓,眉頭緊鎖,越說越覺得不可能:
“爲何……爲何要隐忍至今才出手?這不合乎情理啊!他圖什麽?”
冀傲風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:
“起初咱也想不通,想破腦袋也想不通,但所有的線索,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,除了他,不做第二人想!”
“後來咱琢磨明白了,”他壓低聲音,故作神秘地說,仿佛在分享一個驚天大秘密,“他這是要藏于暗處,韬光養晦,下一盤大棋,不想過早暴露,引人注目啊!”
“這就是他的過人之處,非常手段!待風頭一過,時機成熟,衆人将他淡忘,放松警惕之時,他才開始……翻手爲雲,覆手爲雨,真正地……指點江山!”
錢守誠眉頭緊鎖,雖然冀傲風說得頭頭是道,但他心中仍有幾分疑慮,總覺得哪裏不對勁。
他沉聲問道,語氣中帶着一絲質疑,想要找到确鑿的證據:
“王爺,您如此笃定,可有實證?空口無憑,單憑推測,恐怕難以服衆。”
冀傲風得意地捋了捋胡須,胸有成竹地開始了他的分析,仿佛一切盡在掌握:
“很簡單,京城中發生的每一件大事,看似毫無關聯,實則都與他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!你且聽咱細細道來。”
“米糠摻沙,以次充好,是我家丫頭下的第一着,也是最關鍵的一步。那時,你我都沒當回事,隻當是小孩子過家家,還以爲是自尋死路,授人以柄。”
“現在看來,”冀傲風一拍大腿,贊歎道,“實在是高明!簡直是神來之筆!這一步棋,看似昏招,實則暗藏玄機,完全是爲後來的‘以工代赈’做鋪墊,埋伏筆啊!”
“你想啊,若非如此,百姓早已餓死,哪還有力氣修築工事?更别提後面的平叛了!”他越說越興奮,雙眼放光。
“還有,”他頓了頓,語氣一轉,“那‘以工代赈’,看似是褚無愆和陶無弦在操持,實際上呢?”
他沒有直接說出答案,而是用目光示意錢守誠。
錢守誠略一思索,結合之前冀傲風的推斷,試探着回答:
“王爺的意思是……這二人不過是奉命行事,真正出謀劃策的,另有其人?”
冀傲風贊許地點了點頭,補充道:
“陳、魏二人,咱也算了解,有幾分才幹,但都是些小聰明,算得上能臣,但要說能想出‘以工代赈’這等驚天之策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,嗤笑一聲:
“絕無可能!給他們十年,也琢磨不出這等奇謀!”
“這說明,”他一字一頓地說,語氣堅定,“背後定有高人指點,而這高人,除了尤瀾,還能有誰?”
錢守誠沉默不語,仔細回想着京城中發生的種種事件,越想越覺得心驚。
冀傲風見錢守誠不說話,繼續說道:
“再後來,咱侄女又是一步妙棋,看似随意,實則暗藏殺機。她派名不見經傳的雲州通判尤瀾,與那周戰師一同前往城外,剿滅匪患。”
“那時,所有人都以爲這是讓尤瀾去送死,自取滅亡。畢竟,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,如何能與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對抗?”
“可結果呢?”冀傲風目光灼灼地盯着錢守誠,“你倒是說說,結果如何?”
錢守誠猛然擡頭,眼中閃過一絲明悟。
當時隻道是昏招,那尤瀾似乎也“很配合”地臨陣脫逃,裝病不出……
如今細細想來,這“臨陣脫逃”本身,就透着蹊跷。
若真是膽小怕死,又怎會主動請纓,前往平叛?
這其中,怕是有着更深層次的算計,更周密的謀劃。
他深吸一口氣,順着冀傲風的思路繼續往下想,試圖将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。
女帝遇刺,千鈞一發之際。
她卻“微服私訪”,偏偏去了雲州府衙,而且在府衙待了整整一天,這難道是巧合?
随後,又帶着尤瀾“故意”涉險,明知有埋伏,還偏偏往裏闖,進入包圍圈,這又是爲何?
最後,周戰師“及時”趕到,力挽狂瀾,解救了女帝。
種種迹象表明,看似偶然,實則必然。
若說這背後沒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,錢守誠說什麽也不信。
而這雙手的掌控者,除了尤瀾,還能有誰?
錢守誠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,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嘶!
尤瀾此人,當真……深不可測,心機之深沉,布局之長遠,令人不寒而栗!
他又想起,先前剿滅楚子明時,周戰師曾言,若尤大人出手,爾等早已灰飛煙滅,焉能苟活至今……
當時,他搜遍所有消息,也沒有找出朝中有哪位大人物能與周戰師口中的“尤大人”對得上号。
還以爲是周戰師的虛張聲勢,故弄玄虛,爲了震懾他們,瓦解他們的鬥志。
現在看來,
此言非虛!
周戰師所言,句句屬實!
錢守誠的眼神中充滿震撼,甚至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。
女帝身後的智囊,一定是他!
隻有他,才能将這一切天衣無縫地串聯起來,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間。
真是個……可怕的對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