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瀾雙手一攤,開始大吐苦水:
“我不過是個小小的通判,平日裏在雲州城混混日子也就罷了。可這新稅法……牽扯太大!”
“若是直接呈報陛下,萬一出了什麽岔子,那些世家大族不敢把陛下怎麽樣,還不得把怨氣全撒在我頭上?”
“我上有老,下有小,一家子都指着我這點俸祿過活呢!萬一被那些人打擊報複……我可擔待不起啊!”
鮮于清羽聽着尤瀾的哭訴,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。
這家夥,還真是……能屈能伸。
先前那些損招,也沒見他害怕過誰。
如今倒好,開始裝起可憐來了。
這分明就是借口!
“那……尤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鮮于清羽強忍住心中的笑意,不動聲色地問道。
尤瀾搓了搓手,嘿嘿一笑:
“依下官之見,不如……就以慕容大人的名義,将這份文稿呈給陛下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
“您就當這是您自己的主意,千萬别提我。就說……您是夜觀天象,偶有所感,才想出了這個法子。”
“日後若真出了什麽問題,下官定當竭盡所能,爲大人分憂解難!”
鮮于清羽聽罷,不禁啞然失笑。
這家夥,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!
把功勞推給自己,把風險留給他自己?
“這……不妥吧?”
鮮于清羽故作遲疑地說道:
“如此利國利民之策,清羽豈敢……據爲己有?”
尤瀾連忙擺手:
“哎,慕容大人何必過謙?您可是陛下面前的紅人,這等功勞,非您莫屬!”
“您就别推辭了,這可是爲國爲民的大好事啊!”
鮮于清羽心中暗自好笑,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:
“那……尤大人,您圖什麽呢?”
她定定地看着尤瀾,似乎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麽。
尤瀾微微一怔,随即歎了口氣:
“我嘛……不過是圖個心安罷了。”
他擡頭望向窗外,目光深邃:
“隻願……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樂業。”
鮮于清羽望着尤瀾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。
他究竟是真的淡泊名利,還是另有所圖?
或許……這又是他和陛下之間的一個秘密?
鮮于清羽搖了搖頭,将這些紛亂的思緒抛諸腦後。
不管怎樣,這新稅法,确實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。
既然尤瀾不願居功,那自己便替他擔下這份責任。
想到這裏,鮮于清羽不再猶豫,她點了點頭,鄭重地說道:
“好,此事,便依尤大人所言。”“我說,鮮于清羽,這事兒你到底能不能行啊?給句痛快話!”
尤瀾見鮮于清羽柳眉緊鎖,貝齒輕咬着下唇,半晌不吭聲,心頭的火苗蹭蹭往上竄,忍不住又催了一句。
“這……很難抉擇麽?”
尤瀾雙手一攤,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置信。
行就行,不行就不行,痛快點!
天降橫财的機遇,還猶豫啥?
他直勾勾地盯着鮮于清羽,眼神那叫一個熱切,仿佛要把她整個人都看穿。
鮮于清羽被他這火辣辣的目光看得心裏發毛,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,下意識地躲開他的視線,眼神飄忽不定,聲若蚊蚋般問道:
“那……要是清羽不幫你,你……你打算咋辦?”
“撕了呗,還能咋辦?”
尤瀾無所謂地聳聳肩,嘴角撇過一絲不在意,仿佛談論的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,而是一張廢紙。
“撕……撕了?!”
鮮于清羽驚得花容失色,險些從椅子上跳起來。
她瞪大了眼睛,聲音都變了調:
“你……你說真的?這可是……這可是能改變國運的東西啊!你就這麽……糟蹋了?”
尤瀾一臉的雲淡風輕,仿佛鮮于清羽的震驚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:
“不然呢?留着它當傳家寶?這玩意兒要是落到别人手裏,指不定惹出什麽亂子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慢條斯理地拿起那疊紙,手指輕輕撚動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“别!尤大人!萬萬不可!”
鮮于清羽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,再也顧不得什麽矜持,一個箭步沖上前,顧不得男女之防,伸手就去奪那份文稿。
“我……我幫你想辦法!我一定幫你!”
她死死地攥着那疊紙,生怕尤瀾一個不高興,真的把它給撕了。
尤瀾見狀,這才慢悠悠地收回了手,臉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:
“這還差不多。我還以爲慕容大人真要袖手旁觀呢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一轉,帶着幾分調侃的意味說道:
“不過,這事兒……可不能讓陛下知道。”
“這……”
鮮于清羽愣了一下,随即反應過來,臉上露出一絲爲難的神色。
“這事兒,瞞得住嗎?”
她低着頭,手指輕輕摩挲着那疊紙的邊緣,心裏七上八下。
“怎麽瞞不住?”
尤瀾挑了挑眉,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容置疑。
“你隻要……”
他壓低了聲音,在鮮于清羽耳邊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。
鮮于清羽聽得連連點頭,臉上的表情也漸漸由爲難轉爲了堅定。
“好,就這麽辦!”
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決心。
“不過,這其中的風險,你可得想清楚了。”
鮮于清羽擡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着尤瀾,語氣嚴肅地說道。
“放心,我心裏有數。”
尤瀾淡淡地回了一句,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擔憂。
鮮于清羽見他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,也就不再多說什麽。
她将那份文稿細細地折好,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,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,确保萬無一失。
兩個時辰,一晃而過。
鮮于清羽和尤瀾兩人,就着這份文稿,從頭到尾,逐字逐句,仔仔細細地推敲了無數遍。
大到政策的整體框架,小到一個字眼的用法,都經過了反複的斟酌和修改。
直到夜幕降臨,華燈初上,兩人才終于敲定了最終的版本。
鮮于清羽長舒了一口氣,隻覺得渾身疲憊,但心裏卻充滿了成就感。
她緩緩起身,向尤瀾告辭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又忍不住回過頭,深深地看了尤瀾一眼。
那一眼,意味深長,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東西。
有敬佩,有感激,有擔憂,還有一絲……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……
皇宮,禦花園。
冀玄羽正獨自一人,在花叢中漫步。
她手裏拿着一卷書,卻無心翻閱,隻是漫無目的地走着。
腦海裏,全是尤瀾那張可惡的臉。
她一會兒咬牙切齒,恨不得把尤瀾抓過來狠狠地揍一頓;
一會兒又忍不住露出笑容,想起尤瀾那些稀奇古怪的點子。
“陛下,慕容大人求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