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一個宮女的聲音,打斷了冀玄羽的思緒。
“讓她進來吧。”
冀玄羽頭也不回地說道,眼睛卻依舊盯着手中的書卷,仿佛那書卷上有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似的。
鮮于清羽走進禦花園,一眼就看到了冀玄羽。
她快步走上前去,躬身行禮:
“臣妾參見陛下。”
冀玄羽這才緩緩擡起頭,目光從書卷上移開,落在了鮮于清羽的身上。
“起來吧。”
她的語氣淡淡的,聽不出喜怒。
“謝陛下。”
鮮于清羽站起身,雙手捧着一個錦盒,恭恭敬敬地遞到冀玄羽面前。
“陛下,臣妾有要事禀報。”
冀玄羽瞥了一眼那錦盒,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:
“哦?什麽要事,還要用錦盒裝着?”
鮮于清羽深吸一口氣,鼓起勇氣說道:
“陛下,臣妾近日偶得一物,或許……能解陛下燃眉之急。”
“哦?”
冀玄羽挑了挑眉,來了幾分興趣。
“呈上來。”
鮮于清羽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,從裏面取出一份文稿,雙手呈給冀玄羽。
冀玄羽接過文稿,緩緩展開。
“攤丁入畝”四個大字,赫然映入眼簾。
冀玄羽的瞳孔微微一縮,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。
她擡起頭,目光如炬,緊緊地盯着鮮于清羽,一字一頓地問道:
“這……是你想出來的?”
鮮于清羽被冀玄羽看得心裏發慌,但她還是強自鎮定,咬牙切齒地開口:
“回陛下,是……是臣妾……”
“你?”
冀玄羽打斷了鮮于清羽的話,語氣中帶着一絲質疑。
“你可知道,這意味着什麽?”
鮮于清羽低下頭,不敢直視冀玄羽的眼睛,輕聲說道:
“臣妾……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冀玄羽冷笑一聲,
“這字迹……可不是你的風格。”
她将文稿輕輕放在桌上,目光在鮮于清羽臉上來回掃視,似乎要将她看穿一般。
鮮于清羽的額頭上,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她咬了咬牙,索性豁出去了:
“陛下,臣妾……臣妾是受了尤通判的啓發……”
“尤通判?”
冀玄羽的眉頭微微皺起,
“又是他?”
“是……”
鮮于清羽的聲音越來越低,頭也垂得更低了。
“你倒是說說,他是怎麽啓發你的?”
冀玄羽的語氣中,帶着一絲玩味。
“這……”
鮮于清羽支支吾吾,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冀玄羽見狀,也不再逼問,隻是淡淡地說道:
“罷了,朕知道了。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臣妾……告退。”
鮮于清羽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退下。
冀玄羽看着鮮于清羽離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尤瀾啊尤瀾,你可真是……讓朕越來越看不透了。”“清羽,你爲什麽要替他說情?”
冀玄羽凝視着鮮于清羽,美眸深處,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情緒。
“那個尤瀾,到底打的什麽算盤?”
她不自覺地用指尖輕敲着桌面,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聲響。
“你們兩個,什麽時候開始有來往的?”
冀玄羽的眉頭微微蹙起,心中泛起一陣莫名的煩躁。
“清羽故意在我面前提起他,是何用意?她究竟看出了多少?還是說……尤瀾那家夥知道了什麽?”
一個個疑問,如同連珠炮般,在冀玄羽的心頭炸開。
鮮于清羽被女帝這突如其來的注視,看得心裏七上八下。
這眼神,仿佛能洞穿人心,又帶着一絲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她微微垂眸,避開了冀玄羽的視線。
很顯然,關于攤丁入畝的法子,女帝早就心中有數。
否則,也不會一看到開頭,就問出那樣一針見血的問題。
可是……這兩個人,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?
鮮于清羽暗自思忖。
既然打算推行,女帝也已經知曉,直接下旨便是。
“爲何偏偏要繞個彎子,經過我的手?”
她實在參不透女帝的心思,眉頭也越鎖越緊。
而且……
鮮于清羽的眼角餘光,悄悄瞥向女帝。
方才,她似乎從女帝的眼神中,察覺到了一絲……敵意?
冀玄羽忽然展顔一笑,笑容明媚,卻讓鮮于清羽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,仿佛有一股寒氣,順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“陛下,您認爲這個法子……如何?”
鮮于清羽決定不再繞彎子,直截了當地問道。
冀玄羽聽了,貝齒輕咬朱唇,臉上笑意不減,但這笑容,卻顯得有些僵硬,身子也因爲壓抑着情緒而微微顫抖。
這個尤瀾!
“虧我還費盡心思,琢磨着如何才能不露痕迹地将攤丁入畝之事落實……”
冀玄羽在心中暗自惱恨。
“結果,你自己倒好,找人送上門來了?”
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複着内心的波瀾。
“送來也就罷了,你還偏偏要故作姿态,署上清羽的名字……”
冀玄羽的眼神,變得越發淩厲。
“你當真以爲我這女帝是泥捏的,看不出破綻嗎?”
她緊盯着鮮于清羽,似乎想從她的臉上,找出一些蛛絲馬迹。
“還有,你尤瀾!不是自诩清高嗎?不是不近女色嗎?”
冀玄羽越想越氣,心中的醋意,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泛濫開來。
“爲何要平白無故地送給清羽一份天大的功勞,讓她青史留名?”
“你們兩個,究竟是何時暗通款曲的!裝得還挺能藏啊!”
冀玄羽的腦海中,閃過無數個猜測。
“過幾日,我定要好好審問一番!”
她暗下決心,美目圓睜,狠狠地瞪着鮮于清羽。
然而,表面上,她卻不得不強壓下心中的醋意,語氣盡量平和地說:“這确實是個好法子。”
她略作停頓,又補充道:“若能将攤丁入畝推行下去,實乃一件功在當代、利在千秋的大好事。”
“清羽,你有心了。”
冀玄羽一邊說着,一邊在心裏盤算着,該如何處置這個“不知好歹”的尤瀾。
“從今日起,着令大臣們拟定一份周密的章程,先在江南各州道試行攤丁入畝。”
她的語氣,突然變得嚴厲起來。
“待到實施之後,膽敢有違抗、阻撓、陽奉陰違之人,一律嚴懲不貸!”
鮮于清羽聽到女帝的旨意,精神爲之一振,朗聲應道:“臣領旨!”
……
政事堂。
石丞曹令明、吏部尚書夏士賢、戶部尚書宗無竟等人,正襟危坐,各自忙碌着手中的事務。
空氣中,彌漫着一種嚴肅而緊張的氣氛。
這時,鮮于清羽蓮步輕移,走了進來,打破了這份沉寂。
“臣,鮮于清羽,見過諸位大人。”
她微微欠身,向在座的官員們行禮。
衆人的目光,齊刷刷地投向她,有探尋,有疑惑,也有幾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