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這說明啥?說明大家都認金銀這東西。”
尤瀾抿了抿嘴,接着說道:
“要是以後真能開海貿,跟海外那些國家做買賣,肯定也得用金銀。”
“銅錢這東西嘛,遲早要退出曆史舞台的。”
冀玄羽聽着,覺得好像有點道理,但很快,她又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:
“等等!”
她打斷了尤瀾的話頭。
“又咋了?”
尤瀾笑眯眯地看着她,一副“我就猜到你會問”的表情。
“即便想要收白銀,可大衍也沒那麽多銀子啊!”
冀玄羽想起孔河陽曾經跟她提過這事兒,
“大衍的銀礦,就跟沙子裏的金子一樣,少得可憐。”
“開采銀礦,又費勁,産量又低,銀子的成色還不好。”
“一年到頭,整個大衍能收上來的銀子,還不到三萬兩。”
“就算把大衍翻個底朝天,挖上一百年,也湊不夠整個大衍用的啊!”
“這根本就不可能嘛!”
她雖然算術不太好,但也知道,要讓白銀在大衍流通起來,需要的銀子數量,肯定多得吓人。
尤瀾點了點頭,表示贊同:
“你說的沒錯。”
“說到底,問題就是出在銀子不夠上。”
“要是咱們能弄到足夠的銀子,那不就啥問題都解決了?”
冀玄羽聽了,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這不跟沒說一樣麽!
這家夥,該不會是想不出轍了,開始在這兒胡攪蠻纏,想把自己繞暈過去吧?
門兒都沒有!
今兒個,你要麽乖乖認輸,要麽,咱倆誰也别想睡覺!
似乎是察覺到了冀玄羽眼中閃爍的危險信号,尤瀾趕緊說道:
“要是朕……我跟你說,在大衍旁邊,就藏着一座大銀山,而且銀子的品質還好得不得了,你會信嗎?”
“你可拉倒吧。”
冀玄羽撇了撇嘴,一臉的不相信。
吹牛誰不會啊!
真有這麽好的事兒,還能輪得到别人?
不過……
話說回來,尤瀾這人,好像還真沒吹過牛。
萬一……
他說的是真的呢?
冀玄羽心裏頭有點兒打鼓,試探着說道:
“要不……你給陛下上個奏折,讓他派兵去瞧瞧?”
“要是真有那麽多銀子,咱們就給它搬空了,統統運回大衍國。”
“就算沒那麽多,也不虧,就當是出去溜達一圈,順便看看能不能在那兒建個藩屬國,讓他們年年進貢。”
尤瀾看着她,似笑非笑:
“那地方,一年能出産八百萬兩白銀,而且,能挖幾百年,你說,能搬空嗎?”
“啥?!”
冀玄羽驚得差點兒跳起來。
“八……八百萬兩?!”
“你……你不是在說胡話吧!!!”
冀玄羽徹底懵了。
這簡直比說書的還離譜!
她爹冀承風,累死累活一輩子,國庫裏才攢了幾個錢?
滿打滿算,也就十萬兩!
八百萬兩……這得多少個冀承風,不吃不喝,才能攢出來?
更何況,這才區區一年的收成!
這怎麽可能?!
冀玄羽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得厲害,半天憋出一句話:
“你……你别想騙我!我才不信!”
“年産八百萬兩?你當銀子是大風刮來的?”冀玄羽隻覺得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,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。
八百萬兩白銀!
還是每年!
這個數字,徹底颠覆了她對财富的概念。
要知道,她爹冀承風辛辛苦苦一輩子,國庫裏也不過才攢下十萬兩銀子。
這八百萬兩,簡直就是天文數字!
有了這筆錢,别說跟匈奴死磕,她能把整個草原都變成大衍的牧場!
還用得着費勁巴拉地打仗?
直接拿銀子砸!
砸到匈奴人跪下叫爸爸!
到時候,什麽漠北、西域,還不都得乖乖地匍匐在她冀玄羽的腳下?
女帝陛下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,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,仿佛已經看到自己一統天下,萬國來朝的盛景。
她猛地抓住尤瀾的手,力氣大得幾乎要把他的骨頭捏碎。
“相公!”
冀玄羽的聲音都在顫抖,
“你說的銀礦,到底在哪兒?”
她頓了頓,眼神變得無比銳利,
“這地方,朕要定了!”
尤瀾微微擡眸,眼中閃過一道精光。
他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:
“娘子可知,大衍東北方,有一座島嶼?”
冀玄羽點點頭。
尤瀾曾給她看過一幅手繪的世界地圖,上面确實标注着一個狹長的島嶼。
“那島,名爲瀛洲。”
尤瀾緩緩說道,
“銀山,便藏于其中。”
“相傳,當年徐福東渡,所尋的蓬萊仙島,便是此地。”
“徐福在此落地生根,自立爲王,世代相傳。”
說到這裏,尤瀾忽然話鋒一轉,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:
“娘子,若有可能……爲夫,真想親自去一趟瀛洲。”
冀玄羽一愣。
親自去?
這可不像她認識的那個能躺着絕不坐着,能坐着絕不站着的懶散相公。
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尤瀾:
“夫君何出此言?”
尤瀾沒有立刻回答,房間裏安靜得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他似乎在思考,該如何向冀玄羽解釋。
有些事情,太過沉重,也太過殘酷,他不知道該如何啓齒。
更何況,大衍的命運,或許已經因爲他的到來,而發生了改變。
但有些東西,就像是紮在肉裏的一根刺,雖然平時感覺不到,但隻要稍微一碰,就會痛徹心扉。
倭寇……
僅僅是想到這兩個字,尤瀾就感到一陣陣的煩惡。
夏末的夜晚,本應是涼爽舒适的。
但尤瀾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股陰冷的寒氣包裹着,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房間一片漆黑,一片昏暗。
冀玄羽看不清尤瀾的表情,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悲傷,那種壓抑,那種……仿佛背負着千斤重擔的沉重感。
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尤瀾的手,想要給他一些安慰。
過了許久,尤瀾才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:
“娘子,爲夫……曾做過一個噩夢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回憶夢中的情景,
“夢中,我看到了未來……”
“大衍……山河破碎,百姓流離失所……”
“無數的……大衍子民,慘死在倭寇的屠刀之下……”
“那景象……生靈塗炭,十室九空……如同人間煉獄……”
倭寇?
冀玄羽心中一動,這應該就是尤瀾對那島上之人的稱呼吧。
可後面的話,卻讓她如遭雷擊。
她猛地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着尤瀾。
尤瀾所描述的景象,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。
大衍,乃是這世上最強大的國家!
怎麽可能會被一個小小的島國,欺淩到如此地步?
她記得那幅地圖,瀛洲的面積,連大衍的一個州都比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