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尤通判!尤通判!出大事了!”
一聲尖銳的叫喊,如同一道驚雷,劈碎了清晨的甯靜。
一個小吏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,連鞋子都跑飛了一隻,可見事态有多緊急。
尤瀾猛地一哆嗦,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瞌睡蟲瞬間跑了個精光。
他眉頭緊鎖,一臉不耐煩地問道:“出了什麽事?難不成天塌了?”
小吏臉色煞白,上氣不接下氣,指着門外,聲音都帶着哭腔:
“秦……尤大人……雲州……出大事了!”
“慢點說,别着急,喘口氣。”
尤瀾順手從桌上端起一杯涼茶,遞了過去。
他心裏頭直犯嘀咕,這雲州城能出什麽大事?
總不能有人扯旗造反吧?
可真要有人造反,那動靜也太大了,他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。
小吏也顧不上燙,抓起茶杯,一飲而盡。
他抹了把嘴,總算緩過勁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顫聲道:“雲州城裏的那些讀書人……他們……他們要造反了!”
“造反?”
尤瀾手一抖,險些把茶杯給摔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,一臉的難以置信,以爲自己耳朵出了問題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糾集了一大幫人,在街上遊行,也不知道想幹啥!”
小吏急得直跺腳,鞋子都顧不上穿。
“尤大人,您說這可咋辦啊?”
“要不……要不派衙役去把他們轟走?免得……免得鬧出更大的亂子來!”
尤瀾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手指在桌面上“笃笃笃”地敲個不停。
他搖了搖頭,緩緩說道:“不可,堵不如疏。”
“如今書價飛漲,那些讀書人心裏頭憋着一口氣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無奈。
“這個時候,若是強行鎮壓,反而會适得其反,激起更大的民怨。”
小吏一聽,頓時慌了神。
“那……那尤大人,您說……這事兒該咋辦?”
他雙手緊緊地搓在一起,手心裏全是汗。
“出了這麽大的事,咱們雲州府衙肯定是脫不了幹系的啊!”
尤瀾歎了口氣,聲音低沉:
“你速速去請巡防營的統領周子謙過來。”
“這事兒鬧得太大,已經不是咱們一個小小的雲州府衙能管得了的了。”
“這……”
小吏遲疑了一下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喏!”
他轉身就跑,比來時還快。
這種事情,一個處理不當,那可是要掉腦袋的!
他可不想當冤大頭。
尤瀾揉着發脹的太陽穴,一臉的生無可戀。
真是人在家中坐,禍從天上來。
他原本隻想安安穩穩地混日子,等着退休。
可現在倒好。
不知道哪個挨千刀的,搞出這麽一檔子事,讓他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口大黑鍋。
這些讀書人,無非就是兩個去處。
要麽去皇城,要麽去世家。
去皇城的,不用說,肯定是世家在背後煽風點火。
他們的小算盤,無非是想借着讀書人的怨氣,逼冀玄羽那個蠢女人收回成命。
去世家的,八成是那蠢女人自己在背後搗鬼。
想借機敲打敲打那些個世家,讓他們收斂點。
可你們神仙打架,幹嘛要把我這個凡人牽扯進來?
尤瀾越想越氣。
世家那些人,平日裏作威作福慣了。
哪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?
要是發生什麽血案,引發騷亂。
他這個雲州府的通判,怕不是要第一個倒黴!
……
洛郡楚府,門前。
氣氛,緊張得仿佛一根繃緊的弦,随時都有可能斷裂。
曲霄手握鋼刀,刀鋒直指苗朔的咽喉。
刀刃閃着寒光,仿佛死神的獰笑。
周圍,看熱鬧的讀書人和老百姓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不少膽小的人,更是吓得閉上了眼睛。
然而,預想中的慘叫聲,并沒有傳來。
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過了許久,才有人大着膽子,慢慢睜開雙眸。
眼前的一幕,讓所有人目瞪口呆。
隻見曲霄手中的長刀,在距離苗朔脖頸隻有毫厘之差的地方,停住了。
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,牢牢地控制住了它。
要不是刀鋒上還閃爍着冰冷的寒光。
人們幾乎要以爲這隻是一把沒有開刃的鈍刀。
再仔細一看,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。
一隻古銅色的大手,如同鐵鉗一般,死死地鉗住了曲霄的手腕。
那隻手,肌肉虬結,青筋如同蚯蚓般凸起,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大手的主人,身披鎖子甲,頭戴範陽帽,身材魁梧,豹頭環眼,燕颔虎須。
正是周子謙!
大衍戰神周戰師的兒子,雲州巡防營的統領!
他的職責,就是維護雲州城的治安。
周子謙的突然出現,讓原本有些膽怯的士子們,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。
周戰師,那可是大衍朝的頂梁柱,軍中的靈魂人物。
他的威名,如雷貫耳,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
有他兒子周子謙在,誰敢不給幾分薄面?
更何況周子謙還是負責京城治安的,天然就占着理。
周子謙豹眼圓睜,一聲怒吼,聲若洪鍾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:
“曲霄!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!”
他瞪着曲霄,眼中的怒火仿佛要把人燒成灰燼。
“你他娘的不知道老子是誰?”
“你不知道這雲州城,是老子的地盤?”
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你竟敢在這裏當街行兇,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,還有沒有老子?”
周子謙的聲音,如同滾滾驚雷,在人群中炸開。
“你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抓回巡防營,讓你嘗嘗牢飯的滋味!”
曲霄雖然背靠洛郡謝氏這棵大樹,但在周子謙面前,氣勢上還是矮了一截。
不過,他自認爲占理,當然不能就這麽認慫。
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,梗着脖子,狡辯道:
“李将軍,這事兒……這事兒可不能怪我啊!”
“分明是這小子,他……他自己讓我砍他的,我才拔刀動手!”
“不信的話,您可以問問他們,大夥都可以爲我擔保。”
曲霄一邊說,一邊用眼神示意周圍的家丁和打手。
希望他們能幫自己說幾句好話。
周子謙眉頭一挑,目光轉向了苗朔。
他上下打量着這個書生,沉聲問道:“你這不是自找挨刀嗎?”
苗朔面無懼色,迎着周子謙的目光,點了點頭。
“沒錯,李統領,是我說的。”
周子謙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不怕死?”
苗朔慘笑一聲,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無奈。
“怕?誰不怕死?”
“可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嘶啞。
“可是……那些該死的世家,竟然把書價漲了二十倍!”
“二十倍啊!這是要斷了我們這些寒門子弟的活路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