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我這輩子，恐怕都無望科考了，我還怕什麽死？”
他的聲音，在空中回蕩，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絕望和不甘。
“既然活不下去了，還不如死了算了，一了百了！”
苗朔這番話，如同一顆巨石，投入了平靜的湖面，激起了千層浪。
在場的士子們，一個個都感同身受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“李将軍，老馬說的對啊！”
“您是不知道，這些世家的狗腿子，平時有多麽嚣張，多麽可惡！”
“我們這些寒門子弟，被他們欺負得連頭都擡不起來！”
一個年輕的士子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憤，站出來大聲說道。
“李将軍，這事兒真的不怪老馬！”
“要怪，就怪那些貪得無厭的世家！”
“他們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！”
又一個士子站了出來，聲淚俱下地控訴着。
“李将軍，要抓的話，連我也一起抓走吧！”
“反正……反正我們也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第三個士子，聲音哽咽，幾乎說不出話來。
……
越來越多的士子站了出來，聲援苗朔。
他們的聲音，彙聚成一股洪流，在楚府門前激蕩。
周子謙注視着面前這幫怒氣沖天的讀書人。
他心中五味雜陳，總算明白了自己的老師尤瀾，爲什麽要讓自己來當這個“惡人”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大聲說道：
“抓你們？我爲什麽要抓你們？”
“我周子謙，作爲巡防營的一把手，職責是維護雲州的治安。”
“隻要不發生流血沖突，其他的，跟我有什麽關系？”
他這話，說得冠冕堂皇，但在場的人，誰都不是傻子。
曲霄一聽，頓時急了。
“李将軍！這話說的可不對勁！”
“這地方是謝家說了算，這些刁民無緣無故把楚府圍了，擺明了想搞事情，圖謀不軌！”
“您可得把這些帶頭鬧事的主謀抓起來，還我謝氏一個清白啊！”
曲霄的聲音，尖銳而急促，充滿了焦躁和不安。
周子謙反手一擰，曲霄的手腕頓時傳來一陣劇痛。
“咣當”一聲，他手中的長刀掉在了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周子謙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白的牙齒。
“這條街，是你們司馬家的産業嗎？”
他看着曲霄，語氣中帶着一絲戲谑。
曲霄疼得龇牙咧嘴，搖了搖頭：“不是。”
周子謙松開了曲霄的手腕，一副無賴的樣子。
“既然不是你們司馬家的，那你們可以走，他們想走就走。”
他聳了聳肩，一臉的無所謂。
“既然如此，何來鬧事、圖謀不軌之說？”
說着，他還朝着那些拿着棍棒的謝氏家丁招了招手。
“你們幾個，都他娘的給我過來！”
周子謙一聲令下，那些原本還躍躍欲試的家丁，頓時吓得臉色煞白。
他們一個個低着頭，乖乖地走了過來，不敢有絲毫的反抗。
“把你們手裏的家夥事兒，都給我交出來！”
周子謙的聲音，冰冷而威嚴。
“這些東西，都是兇器，萬一傷了人，可不是鬧着玩的。”
“從現在開始，這些東西，由我巡防營暫時保管。”
“等什麽時候風頭過去了，再還給你們。”
那些家丁，哪裏敢說半個“不”字？
他們乖乖地把手中的棍棒交了出來，一個個垂頭喪氣，如同鬥敗的公雞。
“還有你！”
周子謙指着曲霄，毫不客氣地說道。
“你也給我老實點，别再惹是生非。”
“否則的話，别怪我不客氣！”
曲霄吓得渾身一哆嗦，連忙點頭哈腰。
“是是是，李将軍教訓的是，小的再也不敢了。”
周子謙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轉過身，望着一群憤怒的書生，心中暗暗歎了口氣。
他知道，自己今天這出戲，算是演完了。
至于接下來會發生什麽，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。
他隻希望，這些士子們能夠保持理智，不要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爲。
否則的話，他這個巡防營統領，可就真的要頭疼了。
而那些原本還心存顧慮的寒門士子，此刻心中如同明鏡一般。
周子謙看似在維持秩序，實則是在暗中保護他們。
讓他們可以盡情地發洩心中的不滿，不用擔心受到世家的報複。
這簡直就是雪中送炭啊！
能讓周子謙如此“偏袒”他們，除了當今的天子冀玄羽，還能有誰？
有皇上罩着，那還怕個屁！
一時間，所有士子都感覺自己的腰杆挺直了許多。
背靠龍椅，隻要不做出格的事情，誰敢把他們怎麽樣？
明白了這個道理，那些原本還壓抑着怒火的寒門士子，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們紛紛開口，對着謝氏破口大罵起來。
剛開始，還隻是零星的幾個人，聲音也比較小。
但很快，就變成了幾十人，上百人，甚至上千人一起罵。
各種污言穢語，不堪入耳。
謝氏府門前，頓時變得“熱鬧非凡”，罵聲震天，如同煮沸的開水一般。
而類似的一幕，幾乎每個大衍權貴家門口都重演過這一幕。
面對寒門士子的怒火，這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世家豪族，竟然出奇地一緻。
他們全都緊閉府門，裝聾作啞，不敢有絲毫的動靜。
仿佛隻要不回應，這場風波就會自動平息一般。
這場轟轟烈烈的“罵街”行動，一直持續了三天。
而今天，正好是第三天！雲州南市，日頭正盛。
“馬兄，今兒這事……還去嗎？”
孔霜的布衣被汗水浸濕，緊貼在背上。他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，腳下的草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挽着發髻的幾縷頭發，散落在額前，更顯出幾分落魄。他眉頭緊鎖，眼神裏透着不安。
苗朔倒是神清氣爽，步履輕快，似乎這炎炎夏日對他毫無影響。他回過頭，看着孔霜，哈哈一笑：
“當然要去！”
“那些個屍位素餐的老東西，堵了咱們的青雲路，這口氣，能忍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孔霜吞吞吐吐，欲言又止。
“哎呀，張兄，你啥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了？有話直說，别憋着！”苗朔催促道，順手從旁邊小販的攤子上拿了個梨，也不擦，直接啃了一口。
孔霜猶豫了一下，終于開口：
“馬兄，我聽說……這次的事，是陛下在背後推波助瀾？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苗朔毫不在意地聳聳肩，
“隻要是對的，管他誰推的！”
“可我擔心……”孔霜壓低了聲音，
“萬一，陛下頂不住壓力，跟世家妥協了呢？那咱們……豈不是白忙活一場？”
“白忙活？”苗朔冷笑一聲，把啃了一半的梨核扔到路邊，
“張兄，你這話說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