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陛下妥協了，咱們也不能讓那些老東西好過！”
“這次的事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，是世家貪得無厭，想把持朝政！”
“咱們讀書人，不能任由他們擺布！”
苗朔越說越激動，揮舞着拳頭，
“就算這次‘攤丁入畝’改不成，也要讓天下人都知道，世家這幫人，是什麽貨色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孔霜還想說什麽，卻被苗朔打斷了，
“沒什麽可是的！張兄，你就是想得太多！”
“走！去楚府！我估摸着，今天到場的可不止是讀書人！”
孔霜見苗朔如此堅決，也不再多說什麽，隻得默默地跟在他身後。
兩人一路疾行，穿過幾條小巷，遠遠地就看見楚府門前黑壓壓的一片。
但與前幾日不同的是，今天除了義憤填膺的士子，還多了許多身着短打的漢子，以及一些明顯不是讀書人的面孔。
他們或手持棍棒，或肩扛鋤頭，甚至還有人拎着菜刀，一個個怒目圓睜，殺氣騰騰。
“這是……”孔霜有些驚訝。
“嘿，看來，被世家逼得活不下去的，可不止咱們讀書人！”苗朔冷笑一聲，眼中閃過一絲快意。
兩人剛一靠近，就有人認出了他們。
“快看，馬秀才來了！”
“還有張秀才！”
人群中一陣騷動，不少人主動讓開了一條路。
苗朔和孔霜的名字，在這幾天裏，已經傳遍了雲州城的讀書人圈子。
他們不僅敢于直言，更敢于沖鋒在前，是這次“罵街”行動的領頭人。
“馬兄，張兄，你們可算來了！”
一個身材魁梧，滿臉絡腮胡子的漢子，大步迎了上來，聲音洪亮。
“李大哥？你怎麽也來了？”苗朔有些驚訝。
這漢子名叫周鐵山，是雲州城外一個村子的村民，因爲不滿世家豪族的盤剝，帶着村民進城來讨說法。
“馬秀才，你這話說的！俺們雖然不識字，但也知道，世家那幫人，沒一個好東西！”周鐵山甕聲甕氣地說道，
“俺們村的地，都被他們給占了！再不反抗，就隻能等死了！”
“對！跟他們拼了！”
“不能讓他們再這麽欺負咱們了！”
周鐵山身後，一群村民也跟着叫嚷起來。
“馬兄，今天……咱們怎麽辦？”孔霜看着這劍拔弩張的架勢，心裏有些發慌。
“怎麽辦？涼拌！”苗朔冷哼一聲，
“還能怎麽辦？罵！”
“不過，今天這罵，可不能像前幾天那樣了。”苗朔眼中閃過一道精光，
“咱們得換個罵法！”
……
楚府内宅，氣氛卻與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。
九位世家家主，依舊氣定神閑地品着茶。
“這幫泥腿子，還真以爲能翻天了？”
一個身穿錦袍的老頭，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“不過是群烏合之衆罷了，成不了氣候。”
另一個老頭附和道。
“就是，一群賤民，也敢跟咱們世家叫闆？”
第三個老頭冷笑。
“不過，話說回來，這女娃娃，還真有兩下子。”
先前那位山羊胡老頭，又開口了，
“知道硬碰硬不行，就想出這麽個損招，利用民憤來對付咱們，真是夠陰險的！”
“陰險又如何？她以爲這樣就能讓我們屈服？”
“咱們世家，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？”
一個身材矮胖，穿着員外袍的老頭，冷哼一聲，
“她要玩，咱們就陪她好好玩玩！”
“對！”
“不讓她出點血，她是不知道咱們的厲害！”
“這次，不僅要讓她把‘攤丁入畝’給撤了，還要讓她把吃進去的，全都給咱們吐出來！”
“還有那些個官位，也得給咱們安排上！”
“沒錯！”
“就這麽辦！看誰先認輸！”
幾位家主，你一言我一語，越說越得意。
“謝老，您看呢？”
山羊胡老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鄒峰崔。
鄒峰崔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，眼中閃過一道精光：
“既然她想玩，那咱們就玩把大的！”
“光讓這幫泥腿子在外面叫喚，還不夠熱鬧。”
“咱們也得給這京城，添點兒‘料’才行！”
“謝老的意思是……”
其他幾位家主，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。
“傳令下去，讓咱們的人，也動起來！”
鄒峰崔的聲音，低沉而有力，
“去把那些個地痞流氓，都給本家主找來！”
“就說，本家主有‘賞’！”
“是！”
一位家主立刻起身，匆匆離去。
“還有，派人去給那些個禦史‘通通氣’。”鄒峰崔繼續吩咐道，
“就說……陛下‘德不配位’，‘牝雞司晨’，‘擾亂朝綱’，讓他們‘爲國除害’！”
“嘿嘿，這下，有好戲看了！”
幾位家主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他們仿佛已經看到，冀玄羽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，狼狽不堪的模樣。
然而，他們并不知道，此時的楚府門前，一場更大的風暴，正在醞釀之中。
“諸位！”
苗朔站在一塊石頭上，環視着周圍的人群，大聲說道，
“今天，咱們不能再像前幾天那樣，隻是幹巴巴地罵了！”
“咱們得罵出水平，罵出氣勢，罵出個名堂來！”
“怎麽罵？”
有人問道。
“咱們來個‘三字經’！”苗朔大聲說道，
“就罵那些個‘不要臉’、‘吃人肉’、‘斷人路’的王八蛋！”
“好！”
“就這麽罵！”
人群中，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。
“老賊！”
苗朔再次帶頭，聲嘶力竭地吼道。
“不要臉！”
“吃人肉！”
“斷人路！”
上千人齊聲呐喊，聲音震天動地，比之前幾日，更加震撼人心。豪門的反應賊快，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，計劃才剛剛敲定，轉眼間，京城裏就炸開了鍋。
一批平日裏養尊處優、家資頗豐的士子，浩浩蕩蕩地把皇城給圍了，那陣勢，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路反王殺進京了。
他們的訴求？
簡單粗暴，就四個字：
恢複書價！
還揚言，要是不答應，今天就跪死在這兒，血濺宮門，以死明志，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，他們這些讀書人的“骨氣”！
這些平日裏揮金如土的士子們，自然是不願意掏錢買高價書的。
攤丁入畝？
那更不行了！
這政策簡直是挖他們的肉，要他們的命！
眼瞅着到手的銀子嘩嘩地往外流，誰能樂意？
他們又不傻！
于是乎，世家一揮手，他們就跟打了雞血似的，嗷嗷叫着沖了出來，要和朝廷碰一碰，看看誰更硬。
這出“大戲”，唱得那叫一個熱鬧，鑼鼓喧天，鞭炮齊鳴，就差沒搭個戲台子了。
世家大族們也沒閑着，他們暗地裏使勁，撺掇着門下的禦史言官們，準備給女帝來一出“文死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