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她微微擡了擡下巴,眼神中帶着一絲玩味。
“那朕倒要聽聽,是什麽大事。”
張琰臉色一變,他敏銳地感覺到了冀玄羽語氣中的嘲諷,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,隻能硬着頭皮繼續說下去。
“陛下!”
他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盡量顯得鎮定:
“現在書價漲了十幾倍,貴得離譜,這是要讓天下的讀書人都讀不起書啊!”
“讀書人讀不起書,朝廷的科舉考試就選不出人才,沒有人才治理國家,大衍的江山社稷,遲早要完啊!!!”
冀玄羽聽了,卻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。
她微微偏過頭,用一種看戲的眼神看着張琰,緩緩開口道:
“書價貴,讀書人買不起,你應該去找那些賣書的啊,來找朕幹什麽?”
她停頓了一下,語氣中帶着一絲嘲弄:
“朕又不是賣書的,難道還能逼着那些世家大族把書價降下來?”
“陳大人,朕覺得,你應該帶着這些人,去把那些世家大族的門給堵了,跟他們好好說道說道,也許他們良心發現,就把書價降下來了呢?”
張琰頓時啞口無言。
他萬萬沒想到,冀玄羽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。
這女帝,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!
按照一般的套路,這個時候,女帝不應該先安撫一下這些讀書人,然後下道聖旨,斥責那些世家大族,再跟他們這些官員商量一下,最後達成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協議嗎?
可現在,女帝竟然直接撂挑子不管了?
這算什麽事啊?
張琰強壓下心頭的疑惑和不安,他知道,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,越是這個時候,越要冷靜。
他深吸一口氣,決定直接把話挑明:
“陛下!”
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帶着一絲孤注一擲的意味:
“這件事關系到大衍的未來,絕對不能馬虎啊!”
“請陛下下旨,讓書價降下來!”
“要不然……要不然臣就跪在這裏不起來了!”
他打算破釜沉舟,以死相逼。
冀玄羽的臉色,在這一刻,變得冰冷無比。
她緩緩開口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:
“既然王愛卿這麽說了,那就……一直跪着吧!”
這聲音,雖然不大,卻如同晴天霹靂,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,震得人頭暈目眩。
一直跪着……
張琰徹底傻眼了。
他呆呆地跪在那裏,張大了嘴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茫然。
褚弱華也驚呆了,他瞪大了眼睛,完全搞不懂冀玄羽到底想幹什麽。
在這麽多百姓面前,陛下她……這是要和全天下的讀書人、和那些世家大族徹底決裂嗎?
她難道就不怕引起衆怒,讓天下大亂嗎?
那些混在人群中看熱鬧的官員們,更是吓得魂飛魄散。
原本隻是想來看看熱鬧,沒想到竟然看到了這麽驚人的一幕。
他們一個個面面相觑,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和不安。
完了,完了,這下真的要出大事了!
陛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?
難道她真的以爲,靠着打赢了一場仗,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嗎?
那些世家大族,可不是吃素的啊!
他們在大衍經營了這麽多年,根深蒂固,勢力龐大,哪是那麽容易對付的?
大衍的天,恐怕真的要變了!
就在衆人心亂如麻,各種念頭紛至沓來的時候。
龍辇上,冀玄羽突然一甩袖子,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,緩緩坐直,一股強大的氣場,從她身上散發出來。
她目光如炬,盯着鮮于清羽,一字一頓地說:
“鮮于清羽,拟旨!”
終于來了……
鮮于清羽心中一緊,立刻躬身,聚精會神地準備記錄。
張琰一愣,這是……要妥協了?
可你剛才還說得那麽硬氣,現在突然服軟,這算什麽?
“朕看到朝廷裏,人心惶惶,讀書人報國無門,有勁沒處使,心裏很難受。爲了讓天下的讀書人都能有書讀,朕決定,成立大衍書局,讓鮮于清羽當負責人,全面負責這件事!”
冀玄羽的聲音洪亮而威嚴。
“書局負責印書,并且以低廉的價格賣給天下的讀書人,保證每一個想讀書的人,都能讀得起書!”
鮮于清羽躬身領命,聲音清脆響亮:
“臣,一定辦好!”
這話一出,所有人都驚呆了!
大家這才明白,原來,女帝之所以這麽淡定,是因爲她早就想好了對策!
這是早就做好了和世家大族對着幹的準備啊!
這一步棋,看似簡單,實際上卻是釜底抽薪,直接斷了世家大族的财路!
而且,也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所有人,朝廷已經有了解決世家大族壟斷書籍的辦法,根本不怕他們!
可是……這怎麽可能呢?
從事情發生到現在,才過了幾天啊?
她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,就想出這麽一個絕妙的辦法?
而且,她從哪裏弄來這麽多書?
難道……她真的會變戲法,能憑空變出書來?
還是說,這隻是她放出的一個煙霧彈,用來迷惑大家的?
張琰絞盡腦汁,也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。
其他人也一樣,一個個都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。
他們完全不知道女帝的底牌是什麽。
可是,皇帝說的話,那就是金科玉律,絕對不可能更改!
既然冀玄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,把這件事說了出來,那就說明,這件事已經是鐵闆釘釘,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了。
既然女帝已經有了對付世家大族的辦法,那麽,接下來,她會怎麽做呢?
一個可怕的念頭,突然出現在衆人的腦海中,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頭頂。八大世族把持書籍,威脅女帝,這事兒擱誰身上不憋屈?
冀玄羽反手一張王炸。
大衍書局!
直接把世家架在火上烤。
士子們有了盼頭,誰還跟你玩石頭砸蛋的把戲?
張琰這些世家代表,直接麻了爪。
前一刻還趾高氣昂,這一刻隻覺得褲裆裏濕漉漉的。
有人甚至沒出息地捂了一下,淡淡的尿騷味兒彌漫開來。
撞槍口上了!
拿女帝已經握在手裏的牌來威脅,這跟送人頭有什麽區别?
幾位家主交換着眼神,都是一副“你特麽在逗我”的表情。
可問題是,戲台子都搭好了,可這書,是從哪兒變出來的?
在場哪個不是人精?
大衍有幾斤幾兩,誰心裏沒數?
識字兒的,除了他們養的,還能有誰?
指望瀾江書院那幾個窮酸?
别逗了!就算他們不吃不喝,手抄斷了,也趕不上這速度啊!
“怪了……”
一位家主皺着眉頭,手指頭在桌子上“笃笃”地敲着,
“這麽大的動靜,咱們一點兒風都沒聽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