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擡起頭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在衆人臉上刮過，
“不應該啊……”
另一位家主也跟着附和，聲音裏帶着一絲疑惑，
“是啊，這事兒……邪門兒！”
難道是女帝在使詐？虛晃一槍？
可也不對啊，皇帝是什麽？
金口玉言！
要是大衍書局到時候拿不出書來，那可就不是打臉了，是直接把臉扔在地上，讓萬民踩踏。
除非女帝瘋了。
幾位家主面面相觑，腦瓜子嗡嗡的。
“除非……”
張琰猛地站起來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，
“咱們中間……出了叛徒！”
嘶……
衆人倒吸一口涼氣，感覺後背一陣發涼。
叛徒？
這可不是鬧着玩兒的！
誰吃了熊心豹子膽，敢跟整個世家集團作對？
不想活了？！
張琰的指甲，深深地嵌進了肉裏，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憋屈過。
“王愛卿，”
冀玄羽的聲音，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，
“你，還有何話說？”
張琰一個激靈，差點沒直接癱在地上。
完了，這是要拿自己開刀祭旗啊！
他張了張嘴，卻發現嗓子幹澀得厲害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最後，他隻能硬着頭皮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
“陛下……英明！此舉……利國利民！”
“哦？”
冀玄羽輕輕地“哦”了一聲，似乎有些意外，
“王愛卿能有此覺悟，朕心甚慰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說道：
“愛卿也辛苦了，不如……進宮喝杯茶，潤潤嗓子？”
這話聽着，像是關心。
可張琰哪敢真這麽想？
他混迹官場這麽多年，什麽陰謀詭計沒見過？
女帝這明顯是要把自己單獨拎出來，秋後算賬啊！
“臣……遵旨！”
張琰的聲音，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他垂頭喪氣地跟着冀玄羽的銮駕，進了宮。
偏殿内。
張琰坐立不安。
茶水，一杯接一杯，從熱茶喝到涼白開。
茅房，一趟又一趟，膀胱都快跑炸了。
可就是不見女帝的人影。
“這……搞什麽鬼？”
張琰感覺自己快要瘋了。
難不成，真就隻是請自己來喝茶聊天？
這也太……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！
自己可是帶頭鬧事的，女帝就這麽放過自己？
他心裏頭像是有一百隻貓在撓，各種猜測紛至沓來。
要不……溜？
可轉念一想，不行啊！
自己要是跑了，那不是正好坐實了“畏罪潛逃”的罪名？
到時候，女帝更可以名正言順地收拾自己，甚至……
“哼，婦人之仁！”
張琰忍不住冷哼一聲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在房間裏轉起了圈。
不行！
不能坐以待斃！
他一咬牙，猛地拉開了門。
沒人？
張琰探出頭，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四周。
除了幾個正在灑掃的宮女，連個侍衛的影子都沒有。
“這……什麽意思？”
張琰徹底傻眼了。
他試探着往前邁了一步。
無人出手相阻。
難不成……是在釣魚執法？
張琰心中冷笑，反而停下了腳步。
他整了整衣襟，故意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。
他倒要看看，女帝葫蘆裏賣的什麽藥！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……
張琰越走越快，越走越遠。
可直到他走到宮門口，也沒見一個人出來攔他。
守門的侍衛，甚至還恭敬地給他行了個禮。
張琰：“……”
這特麽……到底什麽情況？！
他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快被颠覆了。
女帝……真就隻是請自己來喝茶？
自己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術，全都沒了用武之地？
這……這不符合常理啊！
他站在宮門口，看着人來人往的街道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“不行，這雲州……不能待了！”
張琰猛地一跺腳，
“得趕緊開溜！”
……
謝氏别院，密室。
八大世族的話事人，再次秘密集會。
不過，這一次的氣氛，明顯輕松了許多。
“大衍書局，想必各位都聽說了吧？”
主位上，鄒家老祖緩緩開口，聲音裏聽不出喜怒。
“哼，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！”
褚家家主冷哼一聲，
“她冀玄羽哪來的書？”
“就是，”
另一位家主附和道，
“難不成，她還能憑空變出來？”
“諸位，稍安勿躁。”
張家家主捋了捋胡須，慢悠悠地說道，
“我倒是聽到一些風聲……”
“哦？”
鄒家老祖微微擡眼，
“說來聽聽。”
“我那不成器的兒子，最近在雲州城裏瞎逛，倒是打聽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，”
張家家主笑了笑，
“說是瀾江書院的臧闌，最近在秘密研究什麽……‘活字印刷’。”
“活字印刷？”
鄒家老祖重複了一遍，似乎在琢磨這個詞的意思。
“據說，這‘活字印刷’，可以大大提高印書的速度，”
張家家主繼續說道，
“而且，成本極低。”
“有點意思……”
鄒家老祖的眼神，微微眯了起來，
“看來，這‘活字印刷’，就是女帝的底牌啊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
“這種好東西，怎麽能落在她一個婦道人家手裏？”
在場的其他人，都是老狐狸，自然明白鄒家老祖的意思。
“老祖宗說的是！”
“這‘活字印刷’，必須掌握在咱們世家手裏！”
“沒錯！咱們這就派人去，把那臧闌給‘請’過來！”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很快就敲定了計劃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一陣得意的笑聲，在密室中回蕩。
似乎，他們已經看到了“活字印刷”落入自己手中的美好前景。
至于之前的失利？
小事一樁，不足挂齒！司馬家老宅，密室。
“諸位，”謝老祖緩緩擡手，原本嗡嗡作響的密室，瞬間安靜下來，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壓制住了一切嘈雜。
衆人的目光，重新彙聚在這位如定海神針般的老人身上，等待着他的決斷。
“咳，”謝老祖輕咳一聲，慢條斯理地開口，“女帝的‘攤丁入畝’，硬擋是不行的，得智取。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，仿佛一切盡在掌握。
“此策于我等世家，如同釜底抽薪，動搖根基。但，”他頓了頓，語氣中帶着幾分自得，“辦法總是有的。”
張家家主率先反應，撚着胡須，臉上露出幾分得色，笑道：“老祖宗所言極是！她要推行，咱們就讓她推，陽奉陰違便是！”
他微微眯起眼睛，仿佛已經看到了女帝徒勞無功的樣子。
“清查田畝？哼，”張家家主不屑地哼了一聲，“咱們的人，難道還能讓她查出什麽來？”
他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，又補充了一句，
“再者說，底下的那些人要是鬧起來，我看她這女帝還怎麽坐得穩！”
說到這裏，他似乎心情很不錯，輕抿了一口茶水，細細品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