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歸真子張了張嘴,似乎還想說什麽,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:
“唉……既然前輩都發話了,那貧道……也隻好聽您的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問道:
“隻是……還請祖師指點迷津,下一步該如何驗證這‘仙丹’的肥力?”
語氣中,已然沒了先前的自信,反倒帶了幾分請教的意味。
“這個嘛,倒也不難。”
尤瀾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潤了潤嗓子,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,
“這樣,你找幾盆花,每天分别用不同的水澆灌。”
“有的澆清水,有的澆加了‘仙丹’的水,還有的……嗯,澆點淘米水。”
“過幾天看看,哪盆花長得最好,不就一目了然了?”
“不過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
“老歸啊,這事兒不能馬虎,爲了确保萬無一失,你最好還是照我說的來。”
尤瀾放下茶杯,開始詳細講解:
“首先,花盆裏的土質要一樣,最好都用一個地方挖來的土,日照也要差不多。”
“然後,你除了用普通水,和加了仙丹的水澆灌,爲了對比效果更明顯,還可以加幾組,比如澆淘米水,或者……糞水”
“最後,你把這些花盆都分開擺放,每種處理方式都放幾盆,避免一盆出了問題,影響最後的結果。”
“過幾天,看看哪種處理方式下的花長得最好,就能知道這‘仙丹’到底有沒有用了。”
尤瀾一口氣說完,又補充道:
“還有啊,爲了避免偶然性,每種處理方法的花盆,數量要多一點,越多越好,這樣最後的結果才更可靠。”
歸真子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什麽土壤,日照,還要用糞水澆灌?
這些詞兒他聽都沒聽過。
他努力消化着尤瀾話裏的意思。
簡單來說,就是分組實驗,一組用仙方,其他幾組用不同的肥料或者不用,然後對比結果,而且實驗規模要大,這樣才能保證結果準确。
“祖師,”
歸真子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,
“實不相瞞,青雲宗雖然也有些花草,但大多都是些珍稀藥材,若是用來做實驗……恐怕……”
“這有何難?”
尤瀾大手一揮,
“這樣吧,我在城外有幾畝地,空着也是空着,你拿去種些花花草草,正好做實驗。”
他拍了拍歸真子的肩膀,
“等過些日子,你确定這仙丹真能讓莊稼增産了,咱們再好好合計合計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
“我還有點事,先溜了。”
歸真子連忙起身,拱手一禮:
“恭送祖師。”
目送尤瀾離去,歸真子深吸一口氣,轉身回到丹房。
他看着那些還在忙碌的道士們,心中暗暗發誓:
這豐收仙丹,關乎我青雲宗的聲譽,必須得煉出來,還得又快又好!
……
尤瀾這邊,心情卻是格外舒暢。
化肥的事,總算有了着落。
青雲宗這幫道士,爲了宗門榮譽,肯定會拼了命地去研究。
一家鑽研化學,一家鑽研物理,兩手都要抓,兩手都要硬。
就看他們能整出啥了。
尤瀾美滋滋地想着。
這一趟,可真是賺大發了。
化肥一出,那些關于種子和耕牛的難題,也就迎刃而解了。
萬事俱備,隻欠東風。
就等着自家娘子啥時候想起來問了。
可是……
尤瀾摸着下巴,有些疑惑。
娘子怎麽還不來問?
難道還沒想明白?
從上次講課到現在,已經有五天了吧。
不會真要拖到第七天才來吧?
尤瀾自言自語。
不知爲何,尤瀾心裏突然咯噔一下,有種不祥的預感,右眼皮也開始突突直跳。
這可不是啥好兆頭……
正胡思亂想着,迎面就撞見了鮮于清羽。
尤瀾一拍腦門,心裏暗道一聲“壞了”。
怕啥來啥,這可真是……
他臉上強行擠出一絲笑容:
“慕容大人,這麽巧啊!您這是……微服私訪?”
鮮于清羽卻沒心思跟他開玩笑,她面色嚴肅:
“尤大人,别裝糊塗了,我是專門來找你的。”
“找我?”
尤瀾故作驚訝,心裏卻跟明鏡似的。
“沒錯。”
鮮于清羽點點頭,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,
“看來,又得麻煩尤大人您了。”
尤瀾心裏這個悔啊!
就不該多管這閑事!
這下好了,給自己攬了一堆麻煩。
說好的躺平呢?咋就管不住這手呢!
“說吧,又出啥事了?”
尤瀾強壓下心頭的煩躁,問道,
“那幫成天吃飽了沒事幹的世家……又整什麽幺蛾子了?”
鮮于清羽收斂了笑容,沉聲說道:
“天衛司密報,雲南那邊出事了。”
“蘇州、杭州等地,最近都在傳一首童謠——燕南飛,銅錢貴,苛政猛如虎,百姓淚。”
鮮于清羽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,
“還有,七望門閥那些老家夥們,私底下串聯,要跟朝廷對着幹,還教唆群衆搞事情,抵制攤丁入畝。”
“尤大人,這事兒……您看怎麽辦?”
鮮于清羽緊緊盯着尤瀾,眼神中充滿了期待,仿佛在等待着尤瀾給出錦囊妙計。
尤瀾一聽,心裏頓時就明白了。
這幫世家,是打算魚死網破,背水一戰了。
他們這是要利用自己在地方上的影響力,和朝廷硬碰硬,把攤丁入畝這項政策徹底攪黃。
看來,還是低估了這幫老狐狸的能量。
所謂皇權不下鄉,并非空穴來風。
這不僅僅是皇帝與地方豪強之間的默契,更是朝廷在治理成本上的無奈選擇。
想要直接控制最基層的鄉裏,對于朝廷來說,要付出的成本實在太大了。
離權力中心越遠,管理的難度和成本就越大,簡直是幾何倍數增長。
所以,曆朝曆代,隻要地方上能把稅收上來,朝廷基本上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默許這些世家大族在地方上稱王稱霸,隻要他們不公開造反,朝廷一般也懶得理會。
這等于是把基層統治權拱手讓給了世家。
他們自然也就成了地方上的土皇帝,掌握了話語權。
現在,這些世家表面上對冀玄羽俯首稱臣,背地裏卻玩起了陰的。
他們編排戲文、散布謠言、蠱惑人心……
無所不用其極地抹黑冀玄羽,攻擊朝廷。
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——讓老百姓覺得當今皇帝是個昏君,讓百姓對朝廷離心離德。
等到百姓心中的怒火積攢到一定程度,随時都可能爆發出來。
到時候,冀玄羽的統治就會徹底崩潰。
這才是最棘手的問題。
想靠輿論戰反擊?在如今這信息傳播條件下,根本不現實。
想靠殺戮解決問題?更不可能。
貪官殺不完,世家也一樣。
就算女帝能把這些人殺個血流成河,又能怎麽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