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不能把雲南的世家都殺光吧?
隻要殺不絕,這麻煩就永遠解決不了。
非但如此,還可能授人以柄,在史書上留下千古罵名。
尤瀾思來想去,緩緩開口:
“如今,隻能以雷霆手段,方能震懾宵小。”
“陛下應派遣一位鐵腕重臣,統帥精兵良将,前往雲南,強行推行攤丁入畝。”
“同時,嚴厲打擊一切謠言和煽動行爲,無論是世家還是百姓,凡有抵抗者,格殺勿論!”“陛下,世家那邊,已經開始動手腳了。”
天衛司的消息,冀玄羽自然是第一時間就知曉了。
作爲大衍帝君,這些事情她心裏門兒清。早朝的時候,她雷霆震怒,壓下了一衆官員,強行推動“攤丁入畝”,但這不過是萬裏長征的第一步。
要把這政策真正落到實處,那難度,不亞于讓鐵樹開花。
“呵,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。”
冀玄羽冷笑一聲,嘴角帶着一絲不屑。
就算她貴爲九五之尊,也沒法保證下面的那些小官小吏不會動歪腦筋,把原本利國利民的好政策,變成壓榨百姓的工具。
曆朝曆代,變法革新,哪個不是這樣?
既要靠廟堂之上的支持,又要用鐵腕手段震懾,才能真正推行下去。
世家先是哄擡書價,想挑唆那些讀書人鬧事,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
現在,他們終于撕破了臉皮,開始來陰的了。
利用在地方上的影響力,公然抵制新政,這是要跟朝廷對着幹。
“朝堂上的鬥争,可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。”
冀玄羽輕輕揉着太陽穴,感覺一陣頭疼。
“攤丁入畝”,這是動了所有世家的蛋糕,他們怎麽可能善罷甘休?
所謂“耕讀傳家”,沒了田地,還讀什麽書?
把徭役攤派到田賦裏,就等于是動了世家的命根子。更何況,那些原本不用服徭役的泥腿子,現在也不用服徭役了,這簡直就是在打世家的臉!
冀玄羽心裏清楚,這次遇到的阻力,前所未有。
但她也明白,一旦這事成了,自己的皇位,那就真是穩如泰山,再也無人能夠撼動。
無論如何,這政策必須推行下去,而且要快刀斬亂麻!
冀玄羽正想着,是不是該找鮮于清羽商量個對策。
誰知一問,這丫頭居然出宮去了,人影都沒見着。
“這妮子,又跑哪兒瘋去了?”
冀玄羽眉頭一皺,心裏有些不悅。
“不會……又去找尤瀾那個家夥了吧?”
冀玄羽突然想起尤瀾之前說的話,什麽要讓她背鍋,當惡人……
最近,這兩人之間的來往,是不是太頻繁了些?
“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!”
冀玄羽用力搖了搖頭,像是要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裏趕出去。
那家夥,是朕的!誰也别想染指!
冀玄羽心裏像是有一團火在燒,焦躁不安。
不行,必須得防着點。
明天,得好好敲打敲打那家夥!
“咚咚咚——”
一陣敲門聲,打斷了冀玄羽的胡思亂想。
“陛下,慕容大人回來了。”
“讓她進來。”
冀玄羽淡淡地說了一句,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門被推開,鮮于清羽低着頭走了進來,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。
冀玄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臉色不太好看,
“說吧,出宮鬼混去了?”
鮮于清羽和尤瀾有約在先,自然不能說實話,隻能含糊其辭地應付,
“臣……出去……辦了點事。”
“辦事?”
冀玄羽語氣裏帶着一絲嘲諷,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醋意,
“辦什麽事,需要你慕容大人親自出馬?”
“見……見個朋友。”
鮮于清羽頭垂得更低了,聲音也越來越小。
“朋友?”
冀玄羽嘴角的笑容更深了,她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,而是話鋒一轉,
“世家那邊的情況,你都了解了吧?”
“陛下是指,他們暗中阻撓‘攤丁入畝’的事情?”
鮮于清羽擡起頭,看向冀玄羽,眼神中帶着一絲詢問。
冀玄羽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,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霜,
“那些世家大族,明的不行,就來暗的,真當朕是泥捏的不成?”
她頓了頓,目光緊緊盯着鮮于清羽,語氣中帶着一絲壓迫感,
“對此,你有何打算?”
鮮于清羽其實早就和尤瀾商量好了應對之策,此時自然是底氣十足,隻是語氣依舊恭敬,
“回陛下,臣以爲,眼下之局,唯有派遣一位幹練之臣,統帥精兵,前往雲南,以雷霆萬鈞之勢,壓服一切反對勢力,方能确保‘攤丁入畝’順利推行!”
冀玄羽深深地看了鮮于清羽一眼,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果然如此,這丫頭還是去找了尤瀾。
派遣重臣,以武力鎮壓,确實是目前唯一的選擇。
隻是……
冀玄羽微微颔首,表示贊同,
“嗯,此計可行。”
“隻是,這人選……”
冀玄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鮮于清羽身上,似乎在權衡着什麽。
朝中的那些大臣,她對誰都心存戒備。
冀玄羽的手指輕輕敲打着桌面,發出有節奏的聲響,這聲音,讓鮮于清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來。
忽然,冀玄羽像是下定了決心,
“朕有人選了!”
她的目光,牢牢地鎖定在了鮮于清羽的身上,仿佛在說,就是你了。
“清羽,”
冀玄羽開口了,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,
“朕命你,即刻前往潤州,總理‘攤丁入畝’事宜。”
“啊?!”
鮮于清羽驚得目瞪口呆,她完全沒想到,這個千斤重擔會落到自己頭上。
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,或許是尤瀾,或許是周戰師,又或者是其他朝中大臣,但唯獨沒有想到會是自己。
鮮于清羽頓時慌了神,連忙推辭道:
“陛下,臣……臣才疏學淺……”
“怎麽,對自己沒信心?”
冀玄羽打斷了她的話,語氣中帶着一絲戲谑。
鮮于清羽遲疑了一下,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臣……從未有過此等經曆……”
“清羽,”
冀玄羽再次打斷她,語氣變得語重心長,
“‘攤丁入畝’是你提出的,如今讓你親自去落實,這是對你最大的信任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目光如炬,
“放眼整個大衍,沒有人比你更适合做這件事。”
鮮于清羽還是想找借口推脫,
“可陛下…臣不通軍務,恐難當此任……”
“這有何難?”
冀玄羽一擺手,似乎早有安排,
“朕會派遣周戰師将軍輔佐于你,有他在,軍中事務你大可放心,你隻需專注于政務即可。”
鮮于清羽還是有些猶豫,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