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人大跌眼鏡的是,沈家竟然成了最大的赢家,撈走了最大的一塊肥肉。
要說這沈家,對顧家的産業分布,那真是了如指掌,跟在自家後院散步似的。
他們就像是提前拿到了藏寶圖,當天就直奔金庫,把最大的那塊蛋糕給抱走了。
真應了那句話,最了解你的,往往是你最恨的對手。
顧家剛倒下,屍骨未寒,沈家就立刻暴飲暴食,把自己喂成了一個大胖子。
雲南的世家們,眼睛都紅得要滴血了,目光齊刷刷地盯着沈家,恨不得把沈家給生吞活剝了。
之前顧家不當人,挖人祖墳,壞事做絕。
可你沈家呢?躲在背後煽風點火,推波助瀾,也不是什麽好鳥,壞得流膿。
如今又得了這麽大的好處,簡直就是往其他世家的傷口上撒鹽,這口氣誰能咽得下?
一時間,甯州城裏暗流湧動,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醞釀,仿佛随時都會爆發,把一切都撕成碎片。
就在世家們忙着互相算計、争權奪利的時候,鮮于清羽和尤瀾一行人,大搖大擺地進了甯州城,就像是來郊遊的。
眼看着甯州的形勢越來越亂,各方勢力劍拔弩張。
鮮于清羽笑意盈盈,走到尤瀾身邊,俯身在他耳邊輕聲問道:
“秦公子,下一步棋,咱們該怎麽走?”
她呵氣如蘭,帶着一絲淡淡的香氣。
畢竟,他們大老遠跑到雲南來,是爲了推行攤丁入畝的新政,可不是來欣賞世家之間勾心鬥角的戲碼的。
正事兒可不能耽擱。
進了甯州城後,鮮于清羽和周青霜喬裝打扮,私下裏明察暗訪了好幾次。
結果發現,雲南的世家簡直是無法無天,把朝廷的政策當成了兒戲,陽奉陰違,玩起了上有政策、下有對策的把戲。
他們和小吏沆瀣一氣,狼狽爲奸,把老百姓坑得家破人亡,苦不堪言,簡直是人間地獄。
現在,雲南的老百姓對重新丈量田地、施行新政,那是深惡痛絕,恨不得把朝廷的官員給撕了。
甚至有人公然大罵朝廷,言辭激烈,不堪入耳。
在這種情況下,想要扭轉老百姓的想法,推行攤丁入畝,完成試點?
簡直比登天還難。
稍有不慎,就會激起民變,到時候,他們幾個人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。
想到這裏,鮮于清羽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,換來的卻是滿腹愁緒與無可奈何。
尤瀾依舊躺在藤椅上,輕輕搖晃着,雙眼微閉,似乎在思考着什麽。
“砰!”
周青霜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碗蓋子都飛了起來。
“這幫王八蛋,簡直是喪盡天良!”
她怒目圓睜,胸口劇烈起伏,顯然是氣得不輕。
“官府派他們去丈量土地,是爲了減輕百姓的負擔,可他們呢?!”
她越說越激動,聲音也越來越高。
“他們跟世家勾結,沆瀣一氣,把好好的政策給搞成了催命符!”
“他們還玩起了縮繩的把戲,将民田面積多報幾畝,一畝地能量出兩畝來,這不明擺着搶錢嗎?”
周青霜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還有更可恨的,他們竟然把貧瘠的荒地和上好的水田掉包,以次充好,這簡直是欺君罔上!”
“這麽一折騰,雲南的老百姓被逼得走投無路,家破人亡,妻離子散。現在一聽到‘新政’兩個字,就吓得魂飛魄散,以爲是閻王爺來索命了。”
周青霜猛地一捶桌子,桌子都快被她給捶散架了。
“這攤丁入畝還怎麽推行?朝廷的一片好心,全被這幫狗官給糟蹋了!”
“這一趟豈不是白跑一遭?大衍朝怎麽養了這麽多蛀蟲!”
周青霜氣憤地吼道,聲音在房間裏回蕩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她一邊說,一邊用眼睛的餘光偷瞄尤瀾,希望他能說點什麽,拿個主意。
可尤瀾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,好像沒聽見似的,連眼皮都沒擡一下。
“你……!”
周青霜氣得直跺腳,恨不得沖上去揪住尤瀾的領子,把他給搖醒。
周子謙趕忙上前,拉住周青霜的胳膊。
“姐,你冷靜點,别沖動!”
他知道周青霜的脾氣,生怕她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。
“這些都是小場面,你别大驚小怪的。哪個朝代沒有幾個貪官污吏?”
周子謙一邊勸着周青霜,一邊朝她使眼色。
“各地的衙門裏,那些小吏都是世代相傳,鐵飯碗。他們早就跟世家勾結在一起了,拿了世家不知道多少好處,早就成了世家的家奴。”
“他們不買大戶的賬,難道聽朝廷的?”
周青霜瞪了周子謙一眼:
“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!他們拿着朝廷的俸祿,就該爲朝廷辦事!”
周子謙翻了個白眼,心想:我這個姐姐,還是太天真。
“姐,你這話說的,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。你以爲當官的都是傻子?”
“鐵打的衙門,流水的官。當官的幾年一換,可小吏呢?一輩子都在那裏,他們又不傻,怎麽會爲了一個随時可能調走的官員,去得罪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?”
他撇了撇嘴,不屑地說:
“他們又不傻,難道不要命了?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
“姐,實話跟你說吧,即便我等親臨,也未必能使喚得動他們。這些小吏,一個個都滑不溜秋,比泥鳅還滑。欲實施均田均稅之策,關鍵還得看世家的臉色。”
周子謙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“除非咱們把整個雲南道的土地都親自丈量一遍,否則,根本沒戲。”
“呃……”
周青霜被周子謙說得啞口無言,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。
她愣愣地看着周子謙,眼神中充滿了驚訝和疑惑。
這個弟弟,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油嘴滑舌,滿肚子都是算計了?
這可不是周家的家風!
多好的一個苗子,怎麽就學壞了呢?
周青霜心裏又氣又急,還有些說不出的失望。
鮮于清羽也歎了口氣,輕輕地拍了拍周青霜的肩膀,安慰道:
“青霜,别着急,你弟弟說得沒錯,這事兒急不來。”
“若想大功告成,必須要拉攏基層官吏。可這些小吏,又被世家給捏得死死的,咱們現在就像是困在了一個死胡同裏,動彈不得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
“想要讓這些小吏乖乖聽話,非要靠大戶撐腰不可。可世家又怎麽會輕易讓我們如願?”
周青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眉頭緊鎖,像是打了個死結:
“那咱們這幾天豈不是白忙活了?費了這麽大勁,結果還是回到了原點?這叫什麽事兒啊!”
“也不能說是白忙活,至少,咱們把水給攪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