鮮于清羽再次嘗試,小心翼翼挪開尤瀾的手臂,終于成功。她悄然下床,穿戴整齊,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尤瀾,轉身走出民宅,融入喧鬧的街道。
昨夜,尤瀾的“指點”讓她徹底理清頭緒,找到了利益最大化的策略。當務之急,是要與文宗臧闌敲定《大衍周報》發行時間。
鮮于清羽心知肚明,那篇文章必将如平地驚雷,在大衍文壇,乃至整個朝野,掀起一場風暴!
鮮于清羽奔波籌備,歲月如流水般溜走。一切就緒,隻待邸刊發行!而冀玄羽也依計行事,将曹令明的奏折扣下,逼他在今日大朝會上發難。
天色未亮,星光黯淡,月隐雲中。皇城外,百官車轎雲集,等候朝會。
今日,是十日一次的大朝會。
“你說,陛下今天會不會又‘龍體欠安’?”人群中,有人低語猜測。畢竟冀玄羽已連着三次上朝,按她的性子,也該歇息了。
“陛下若能歇息,咱們也能回去補個覺。”孫明人哈欠連天,揉着惺忪睡眼,拖着疲憊步伐,邁上承運殿台階。
“老錢,你這腿腳發軟,莫不是昨晚又去教坊司‘鑽研學問’了?”錢明德湊過來,打趣道,“那兒的姑娘,真就那麽吸引你?”
孫明人猛地轉身,瞪了錢明德一眼,沒好氣道:“老趙,休要胡言!教坊司那些,豈能入得了老夫的眼?我是連着三日下鄉訪查,未曾合眼,才這般疲累!”
“當真?”錢明德一臉不信,嘿嘿一笑,随即壓低聲音,“老錢,跟你說個事,今日這大朝會,可不簡單!”
孫明人白了他一眼:“大衍朝哪天沒個事?你小子少咋呼!”
錢明德神秘兮兮:“這次非比尋常,是天大的事!京裏都傳遍了,你竟不知?”
“何事?莫非陛下又有什麽新‘主意’了?”孫明人皺眉,他對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沒興趣,平日隻喜歡和教坊司的姑娘們探讨音律。
錢明德下巴朝人群中一努:“瞧見沒?那邊幾位大人,平日裏可都是聚少離多,今天卻湊在一起,怕是有什麽大動作。”
孫明人順着他的目光望去,隻見平日裏政見不合的幾位朝中重臣,竟罕見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,一個個神情凝重。其中,便有石丞曹令明一派的人。
錢英朗和龐奮揚并肩而立,龐奮揚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曹令明等人,低聲問:“相爺,孔老頭這次,怕是要動真格的。他是不是準備在朝會上,再提那勞什子的奏折統一?”
錢英朗撚着胡須,不以爲意道:“随他去。看他能折騰出什麽。這事兒啊,朝廷上下折騰了幾十年,多少人掉了腦袋,哪那麽容易?”
錢英朗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,語氣一轉:“就算他真有通天的本事,把這事給辦成了,也不過是讓他在那個位置上多賴幾年。十年老夫都等了,還怕等這幾年?”
他二人穿過人群,向大殿走去。行至曹令明等人附近時,錢英朗故意提高聲調:“若是顧相真能把這事辦妥了,那可真是造福百官,往後誰還用爲那些繁瑣的奏折格式頭疼?”
曹令明身旁的彭平聽了這話,臉色鐵青,正欲發作,卻被曹令明擡手制止。
曹令明隻是淡淡一笑,對彭平耳語幾句,示意他稍安勿躁,别因小失大。
彭平會意,立時換上一副笑臉,連連點頭哈腰,對曹令明的“深謀遠慮”佩服不已,隻差沒把“馬屁精”三個字寫在臉上,又轉頭朝那幾個聚在一起的大臣道:“幾位大人今日來得真早,莫非也是爲了統一奏折一事?”
“正是,正是。”其中一位大臣連忙回應,“顧相此舉,實乃爲我等官員謀福利啊!”
“可不是嘛!聽說顧相爲此事,可是費了不少心血,連文宗臧闌都贊不絕口呢!”另一位大臣附和道。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把曹令明捧上了天。
曹令明則故作謙虛地擺擺手:“哪裏哪裏,不過是盡了些本分。”
此時,女官鮮于清羽步入承天殿,高聲唱喏:“向至高無上的帝王緻敬,膺乾納祜,奉天永昌!”
群臣聞聲,立刻收斂心神,各歸其位,鴉雀無聲。禮官引領下,百官行禮參拜,齊聲高呼:“我等卑微之人恭候聖駕!”
冀玄羽身着龍袍,威風凜凜地出現在衆人面前!
百官再拜,高呼:“願陛下永享天年,福壽無疆”,聲震大殿。數月曆練,女帝威儀日盛,無人敢輕!
冀玄羽颔首,聲音清冷威嚴:“衆愛卿平身!”
“謝陛下——”群臣齊聲回應。
冀玄羽落座龍椅,目光掃視群臣,淡淡問道:“衆愛卿可有本奏?無本,便退朝。”
話音剛落,彭平深吸一口氣,大步出列,高舉笏闆,朗聲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
此言一出,如巨石投湖,激起千層浪!
“臣有本奏!”
“臣等有本奏!”
石丞一黨官員紛紛出列,聲震朝堂。他們要爲百官、爲百姓請命!
此情此景,實屬罕見,多年未有。于冀玄羽而言,這無異于逼宮。
冀玄羽嘴角微揚,心中暗道:好戲,開場了!“啧啧啧,還真來了啊。”
冀玄羽眼皮微垂,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。
曹令明這老狐狸,平日裏告老還鄉的調子唱得比誰都高,真到了這節骨眼上,還不是要跳出來搏一把?
“老東西,你這是……白忙活!”
冀玄羽對尤瀾的布置有十足的信心。
“破局的關鍵……就在這老家夥身上。”她默默想着,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。
她強行壓下幾乎要溢出眼角的笑意,故作驚訝地擡起頭:
“諸位愛卿,你們這是……”
冀玄羽頓了頓,目光在群臣身上掃了一圈,似乎有些疑惑。
“若是有奏本,直說就是了,何必擺出這麽大的陣仗?”
“嗯?”她突然加重了語氣,身子微微前傾,纖纖玉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着。
“你們可知……這般行爲,是何用意?”
冀玄羽猛地一拍扶手,聲色俱厲:
“莫非……是要逼宮謀反不成?!”
話音未落,一股凜冽的殺氣,自她嬌小的身軀内迸發而出!
大殿内,瞬間一片死寂!
落針可聞!
現場瞬間屏住了呼吸。
女帝這話……可就太嚴重了。
“逼宮謀反”的帽子要是扣下來,曹令明一黨,有一個算一個,都得玩完!
今日若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……
“孔家……危矣!”
錢英朗忍不住撇了撇嘴,心中暗自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