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一擡頭,大吼一聲:
“兄弟們,跟我一起破陣!”室外,喊殺聲震天,兵刃撞擊聲、慘叫聲混成一片,令人心悸。
青雲真宗弟子組成的第一道防線,在青雲宗弟子的猛攻下,已是岌岌可危。
不時有人影倒下,鮮血染紅了地面,觸目驚心。
屋内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尤瀾的聲音不疾不徐,清晰地回蕩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,仿佛與室外的喧嚣隔絕,形成兩個世界。
“諸位道長,可曾思考過,這世間的水,究竟從何處而來,又将流向何方?”
屠陽問道手持一柄玉扇,輕輕搖動,面上帶着幾分閑适的笑意,像極了一位飽讀詩書的儒雅之士:
“祖師,小道早年雲遊四海,增長了些許見識。曾親眼目睹天下江河的源頭,大都發端于西方那連綿不絕的雪山。”
他略微停頓,眼神中閃過一絲追憶,
“每當春回大地,冰雪消融,便化作涓涓細流,沿着山勢蜿蜒而下,彙聚成溪,再奔流成江河,最終,百川歸海,注入東邊那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之中。”
尤瀾微微颔首,眼中帶着一絲探究,手指輕輕敲打着桌面,發出有節奏的聲響:
“如此說來,蔺道長曾親身踏足那神秘的吐蕃高原?”
“确有機緣,”屠陽問道點頭,眉宇間流露出一絲自豪,那段經曆似乎是他人生中一段難忘的篇章,“曾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遊曆數月,見識了許多與中原迥然不同的風土人情。”
“那,”尤瀾目光微微一凝,語氣中帶着一絲試探,“除了江河之源,道長可還有其他什麽與衆不同的發現?”
屠陽問道嘴角微微上揚,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容,仿佛回憶起一段十分有趣的經曆,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:
“若說那高原之上,最令小道印象深刻、難以忘懷的,莫過于……煮飯的難處了。”
“哦?煮飯有何難處?”
這新奇的說法,立刻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。
幾位老道好奇地湊上前來,捋着胡須,目光灼灼地盯着屠陽問道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屠陽問道輕笑一聲,解釋道:
“無論小道如何嘗試,用盡各種方法,那米飯總是難以煮熟,始終夾生。即便燒至焦糊,也無濟于事。現在回想起來,仍覺頗爲有趣,令人費解。”
尤瀾心中暗笑,臉上卻是不動聲色。他自然清楚,立于高原之巅,由于氣壓較低,水的沸點遠低于平常,米飯自然難以煮熟。
“竟有這等奇事?”
“看來,古籍中所記載的并非虛言啊!貧道之前還一直以爲,那是前人身處苦寒之地,凍得神志不清,才寫下的胡言亂語呢。”
道門衆人議論紛紛,啧啧稱奇,對這從未聽聞過的奇聞異事感到驚歎不已。
尤瀾沉吟片刻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動,再次開口問道:
“那麽,除了煮飯的困難,還有呢?道長可還有其他與中原不同的發現?”
“唔……”
屠陽問道略作思索,仿佛在努力搜尋記憶中那段旅程的點點滴滴,然後補充道:
“再有,便是感覺……氣力不濟。”
“氣力不濟?”有人疑惑,重複了一遍。
“沒錯,就是感覺渾身乏力,提不起勁。”
屠陽問道加重了語氣,肯定地說道:
“在前往高原的途中,随着地勢越來越高,貧道清晰地感覺到,身體逐漸變得沉重,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,就好像……有什麽東西壓在胸口,喘不過氣來。”
他做了一個揮拳的動作,演示道:
“别說是與人動手過招,就算是平時走路,也感覺力不從心。稍微活動一下,就氣喘籲籲,渾身酸軟無力。若是強行運功,恐怕立刻就會癱倒在地,動彈不得。”
“真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,世間竟有如此奇事,當真讓人大開眼界。”令道明撚着胡須,感慨萬千,語氣中帶着一絲遺憾,似乎是爲自己未能親身經曆這番奇遇而感到惋惜。
屠陽問道談興更濃,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,繼續說道:
“更魔幻的還在後頭。”
他故意壓低了聲音,故作神秘:
“當年,數百人追殺貧道,聲勢浩大,可等到了高原之上,追兵竟然隻剩下了寥寥數人,不足三十。”
他得意一笑:
“其他人,都因爲身體不适,半路倒下,再也追不動了,貧道這才僥幸逃脫,保住了一條性命。”
衆人面面相觑,一時無語。
“……”
“起初,貧道還懷疑自己是中了什麽毒,或者是什麽邪門的法術,”屠陽問道搖了搖頭,語氣一轉,“可是,貧道苦思冥想了三個月,将各種可能性都一一排除,最終也沒能找到一個确切的答案。”
他歎了口氣,推測道:
“或許,是高原之上某種‘氣’太過稀薄,身體無法适應,才導緻了這諸般不适。”
一群平日裏埋頭鑽研的道士們,聽得津津有味,興高采烈。
他們各抒己見,圍繞着屠陽問道的經曆,展開了熱烈的讨論,氣氛十分活躍。
甚至有人已經躍躍欲試,相約一同前往那神秘的西藏,親身實地考察一番,一探究竟。
尤瀾柔柔地看着他們,沒有說話,似乎在思考着什麽。
他心中暗自思忖:古人的智慧和探索精神,遠比自己想象的要高。他們敏銳地觀察到了許多現象,并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解釋。雖然受限于時代,他們的認知不夠完整,但這求索的精神,卻與後世的科學精神不謀而合。
他之前隻想着如何用後世的知識改變這個時代,卻忽略了,或許可以反過來,從這個時代的智慧中汲取養分,來完善自己的認知。兩者結合,說不定能碰撞出更加耀眼的火花。
尤瀾眼神閃動,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潤了潤嗓子,聲音再次響起,打破了衆人的讨論:
“諸位道長,世間萬物,皆有形态。這些形态,大緻可分爲三種:氣态,固态,液态。”
他放下茶杯,用手指蘸了蘸茶水,在桌面上畫了三個大小不一的圓圈:
“以水爲例。平日裏,我們見到的江河湖海,便是液态的水;寒冬臘月,凝結成的冰,便是固态的水;而那看不見摸不着的水汽,則是氣态的水。”
“雖然稱呼不同,外在表現形式各異,但其本質,都是水。”
尤瀾頓了頓,目光掃視衆人:
“隻不過,在不同的環境下,呈現出不同的狀态罷了。”
不同的環境,不同的狀态?
液體氣體固體三态?
大夥陷入沉思,細細品味着尤瀾的話語,似乎隐約捕捉到了什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