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!
一聲驚雷,在他們的腦海中炸響,震耳欲聾。
一句他們平日裏爛熟于心、耳熟能詳的經文,如閃電般劃過識海,清晰地浮現出來:
“這倆貨源相同名不同,同謂之玄,玄之又玄,衆妙之門。”
這……這莫非是……
大道之音!
祖師,這是在指點他們,如何開啓那扇通往無窮奧妙的衆妙之門!
一時間,衆人心潮澎湃,激動萬分。
尤瀾語氣平靜,繼續緩緩說道,仿佛在闡述着天地間最樸素的真理:
“導緻水三态互變的關鍵點,有兩個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:
“其一,溫度。”
“這一點,想必諸位道長都深有體會,日常生活中,随處可見。”
“數九寒天,寒風凜冽,不僅滴水成冰,就連呼出的熱氣,也會瞬間凝結成白霧。而大江大河,也會封凍,結上一層厚厚的冰。”
“可一旦春回大地,冰雪消融,萬物複蘇,堅冰又會慢慢融化,重新化爲涓涓細流。”
“由此可見,想要讓水變成冰,需要降低溫度;而想要讓冰重新變回水,就得提升熱度。”
“同樣的,将水燒開,它就會沸騰,化爲水汽,飄散在空氣中;而當水汽遇到寒冷的物體,又會凝結成細小的水珠,附着其上。”
“這說明,升高溫度可以使水汽化,而降低溫度又能使水汽液化,重新變回水。”
尤瀾所說的,都是生活中最常見的現象,淺顯易懂。
柳衡突然起身,高聲問道:
“祖師!”
他神情激動,眼中閃爍着求知的光芒:
“既然升高溫度可以使冰融化成水,也能使水汽化爲‘清氣’。”
“那麽,請問祖師,冰可否直接轉化爲‘清氣’,而無需經過水的形态呢?”
尤瀾微微一笑,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:
“自然可以,隻不過……”他故意停頓了一下,賣了個關子,“這需要極爲特殊的條件。并非是像煮水一般,一點點加熱;而是要在極短的時間内,将溫度提升到一個極高的程度,瞬間爆發,才能讓部分冰直接‘升華’,越過液态,直接轉化爲氣态。”
“原來如此!”柳衡恍然大悟,連連點頭。
其他道士也紛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有人低聲自語:“從水到清氣,需要的是‘熱’……這與古籍中記載的,似乎有所不同啊……”
“噓,小聲點!祖師定有深意!”
“沒錯!或許,古籍中記載的隻是表象,而祖師所說的,才是本質!”
尤瀾看着他們,心中暗笑。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,讓他們自己去思考,去争論,去發現問題。
他繼續說道:
“第二個因素,便是‘氣壓’。”
“這個概念,比較抽象,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詞,“大家可以把它理解爲,在一定的空間内,各種‘氣’的多少,或者說,擁擠程度。”
“比如,我們現在所在的這間屋子。”
尤瀾環視四周:
“如果我們将這間屋子看作一個密閉的容器,那麽,屋子裏的‘氣壓’,就可以理解爲屋子裏所有‘氣’的總和。”
“包括靈氣、清氣、濁氣等等,所有氣體的總和。”
“如果我們比較不同的空間,比如,這間屋子和外面廣闊的天地,那麽,這兩個空間的‘氣壓’,自然是不同的。爲了方便比較,我們就需要一個統一的标準,來衡量這種‘氣’的多少,這就是‘氣壓’。”
“一般來說,海拔越來越高時,‘氣壓’就越低。”
“這就是爲什麽,蔺道長在高原上會感覺呼吸困難,氣力不濟。”
“也是爲什麽,高原上的水難以燒開,米飯難以煮熟的原因。”
“因爲‘氣壓’太低,導緻水的沸點降低,即使燒開了,溫度也不足以将米飯煮熟。”
“原來如此!”
“祖師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啊!”
“沒錯!以前隻知道‘氣’,卻不知道‘氣壓’,今日方知,原來這‘氣’也有如此多的學問!”
道士們議論紛紛,興奮不已。
屠陽問道卻是眉頭緊鎖,陷入了沉思。
他隐約覺得,尤瀾所說的“氣壓”,似乎與修仙有着某種聯系。
仙界高高在上,那裏的“氣壓”一定極低。
那麽,仙人們是如何在“氣壓”極低的環境中生存的呢?
難道說,仙界有着某種特殊的“氣”,能夠适應低“氣壓”的環境?
又或者,仙人們擁有某種特殊的功法,能夠改變自身的“氣壓”,使其與仙界的環境相适應?
他越想越覺得其中大有玄機,忍不住開口問道:
“祖師,仙界位于九天之上,那裏的‘氣壓’,想必極低。凡人若是貿然上去,定然無法存活。那麽,仙人們是如何在仙界生存的呢?難道說,仙界有某種特殊的‘氣’,能夠适應低‘氣壓’的環境?又或者,仙人們修煉了某種特殊的功法,能夠改變自身的‘氣壓’?”
尤瀾微微一笑,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反問道:
“你覺得呢?”
屠陽問道一愣,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思考。
其他道士也紛紛停止了讨論,将目光投向了屠陽問道,等待着他的答案。
一時間,屋内安靜了下來,隻剩下屋外隐隐傳來的厮殺聲。
……
這種對固有認知的沖擊,以及對新理論的探索,迅速在青雲真宗内部引發了激烈的讨論。
有人堅守傳統,認爲尤瀾的理論與古籍記載不符,是異端邪說;
有人則奉尤瀾爲圭臬,認爲他的理論才是真理,古籍記載的不過是片面之詞。
雙方争論不休,雙方各執己見。
漸漸地,青雲真宗内部形成了兩大派系:“守正派”和“變通派”。
守正派固守傳統,堅持以古籍爲準;變通派則擁抱變化,積極探索尤瀾提出的新理論。
雙方的争論,不僅局限于理論層面,還逐漸延伸到了實踐領域。
有人試圖按照尤瀾的理論,改進傳統的煉丹術,煉制出更具“清氣”的丹藥;
有人則嘗試用尤瀾的理論來解釋修仙的原理,試圖找到一條更快捷、更有效的修仙之路。
甚至有人突發奇想,想要制造出一種能夠改變“氣壓”的裝置,從而實現“物理飛升”。
當然,這些嘗試大多以失敗告終,但卻極大地推動了青雲真宗内部對修仙理論的探索和研究。
而這一切,最終都彙聚成了一股強大的力量,推動着整個大衍王朝的科技發展,開啓了一個全新的時代。
多年以後,當大衍研究院院長,孔河陽之玄孫,據傳聞乃祖師私生子的孔明誠追憶往昔,仍會提及青雲真宗内那場曠日持久的大論戰,稱其爲“百家争鳴,萬道歸真”的時代,爲後世大衍科技的繁榮奠定了基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