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的世家掌權者,或低垂眼簾,把玩着手中的茶盞,似乎在細細品味茶葉的苦澀;或目光遊離,望向窗外,仿佛在欣賞那幾株枯萎的竹子。
總之,就是沒人願意率先開口。
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,一分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。
沉默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,将所有人緊緊束縛。
鄒玄的眉心,不經意間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他端起茶盞,輕輕地吹了吹,送至唇邊,淺淺地抿了一口。
茶水微苦,順着喉嚨滑下,卻無法沖淡他心中的煩悶。
這些老家夥,一個個的心思都深着呢。
女帝錢清兒這次動作這麽大,沃土靈丹定然不是空穴來風。
畝産翻倍,這意味着什麽?
這意味着糧食不再是稀缺資源,意味着大衍的國力将突飛猛進,更意味着他們這些世家長期以來對糧食的壟斷将被徹底打破!
其中的巨額收益,足以讓任何人瘋狂。
誰不想從中分一杯羹?
更不用說,最近還傳出了一個更讓人心驚肉跳的消息——這沃土靈丹,竟還有延年益壽之效!
這下,不光是他們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夥,就連那些平日裏潛心修煉、不問世事的隐世老怪,恐怕都要坐不住了。
長生,是世間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奢望。
如今,希望就在眼前,又有誰能抵擋得住這誘惑?
鄒玄原本打算召集衆人,商讨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分配方案,好讓七望門閥一緻對外。
可現在看這架勢,這幫老狐狸都各懷鬼胎,暗自較勁,根本不可能達成一緻。
沒人說話,這會還怎麽進行下去?
“咳咳——”
鄒玄放下茶盞,輕咳兩聲,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氛圍。
他的目光在衆人身上一一掃過,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:“既然諸位都不願開口,那老夫就先說幾句吧。”
“依老夫看,”鄒玄微微一頓,聲音沉了下去,“這沃土靈丹,不過是女帝放出的一個幌子,用來迷惑世人的把戲!”
話音未落,室内響起一陣輕笑聲。
雖然聲音不大,但在這寂靜的環境中,卻顯得格外刺耳。
鄒玄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,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,堅硬的紫檀木桌案,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痕。
“不說話就罷了,笑什麽?”
他眼神如刀,掃視着衆人,聲音中壓抑着怒火:“莫非諸位有不同意見?”
一直默不作聲的司空術術,此刻突然冷哼一聲,他擡起頭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緊盯着鄒玄,語氣中滿是嘲諷:
“幌子?”
司空術術的聲音尖銳而刺耳,像一把磨損的鋸子在切割木頭,“謝兄,你這話說得,未免也太自欺欺人了吧?”
“當今聖上,英明神武,豈會拿這種事來糊弄百姓?”
“這‘沃土靈丹’,定然是貨真價實的!”
司空術術步步緊逼,話鋒陡然一轉,矛頭直指鄒玄:“謝兄如此急于否認沃土靈丹的真實性,莫非是想獨吞這塊大肥肉,将我等排除在外?”
此言一出,如同一道驚雷,在人群中炸開。
其他世家的掌舵人,紛紛将目光投向鄒玄,眼神中充滿了猜疑和警惕。
是啊,司空術術這話雖然不中聽,但卻說出了他們心中所想。
七望門閥,表面上同舟共濟,背地裏卻勾心鬥角,誰不想多占一份好處?
面對這潑天的利益,誰又能保證鄒玄不會動心?
鄒玄的臉色變了又變,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,強扯出一抹尴尬的微笑。
這些老家夥,果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。
還沒拿到沃土靈丹的配方呢,就想着内讧了,真是可悲!
“崔兄,你這話就言重了。”鄒玄深吸一口氣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,“本座若是存心私吞,又何必大費周章地把諸位請到這裏?”
他指着那張已經裂開的桌子,語氣中帶着一絲自嘲:“看看,老夫爲了這事,連張桌子都賠進去了。”
“那依崔兄的意思,”鄒玄目光一轉,反問道,“這仙丹的配方,你是勢在必得了?”
司空術術被鄒玄這麽一問,頓時有些語塞。
他當然想獨占,但這種事,怎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承認呢?
現在跟鄒玄翻臉,還爲時過早。
他連忙搖頭否認:“謝兄誤會了,老夫絕無此意!”
“九姓同心,榮辱與共,老夫怎會做出這等背信棄義之事?”
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,其他世家的負責人連忙出來打圓場。
“謝兄,崔兄,大家都坐一條船,有話好好說。”
“就是,幾百年的交情了,總不能爲了一張還沒到手的配方就傷了和氣吧?”
“以和爲貴,以和爲貴。”
在衆人的勸說下,鄒玄和司空術術的臉色都稍稍緩和了一些。
都是老狐狸,誰也不會輕易撕破臉。
鄒玄示意下人換了一張桌子,又重新上了茶。
他端起茶杯,輕輕吹着熱氣,不再主動開口,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。
司空術術見狀,明白這是鄒玄在逼他表态。
他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既然謝兄不願多說,那老夫就大膽說幾句。”
“沃土靈丹,事關重大,絕不能落到外人手裏!”
司空術術的聲音驟然提高,語氣中透着一股狠厲:“就算得不到,也要毀掉!甯願讓它爛在我們九姓的手裏,也絕不能讓别人染指!”
“否則,我七望門閥,恐怕将永無甯日!”
這話擲地有聲,也說出了在場衆人的心聲。
七望門閥能有今日的地位,靠的就是對資源的壟斷和對百姓的壓榨。
沃土靈丹一出,糧食不再緊缺,大衍的百姓不再需要依附于世家生存。
到那時,七望門閥的根基,也就徹底動搖了。
鄒玄微微颔首,表示贊同。
但他心中,卻另有計較。
“諸位,”鄒玄放下茶杯,緩緩說道,“有沒有一種可能,這仙丹的配方,異常複雜?”
“畢竟是天降之物,總不能像煮白菜一樣簡單吧?”他故意把“煮白菜”三個字咬得很重。
崔慶聞言,撫掌大笑。
“謝道友所言不妥!”
“依老夫看,這靈丹妙藥愈發玄奧,對我們越有利!”
他撚着胡須,得意洋洋地說道:“女帝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推出沃土靈丹,無非是想轉移‘錢星風’那篇文章帶來的不利影響。”
“如果這仙丹真的那麽容易煉制,她早就應該拿出來了,何必等到現在才大張旗鼓地宣揚?”
“由此可見,要麽這東西根本就是假的,要麽煉制起來就極爲困難,需要許多苛刻的條件,或是珍惜的材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