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細碎而又奇怪的聲音,正從那紗簾後傳來。
那聲音斷斷續續,時高時低,像是有人在低語,又像是……
鮮于清羽皺了皺眉,她側耳細聽,想要聽得更清楚些。
可是,那聲音卻始終模模糊糊,讓她無法分辨。
“陛下……這是在做什麽?”
她忍不住翻了個身,想要将被子拉高,遮住自己的耳朵。
“清羽……可能醒了……”
冀玄羽?!
鮮于清羽心中一驚,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“無妨,朕去看看。”
這……這是尤郎的聲音!
“别……”
“先歇會兒?”
“不……”
“那……到底是要歇,還是不要朕過去?”
“都不要……”
鮮于清羽越聽越是心驚,她猛地坐起身,豎起耳朵仔細聽着。
沒錯,這的确是尤瀾的聲音!
可是……這貨咋會出現在這?
尤郎不是一介書生嗎?這家夥怎麽混進宮來了,還和陛下……
難道……自己一直在做夢?
鮮于清羽隻覺得腦子裏亂成一團,她用力揉了揉眼睛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告訴自己,這一定是幻覺,是自己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才會産生的幻覺。
可心裏有個聲音卻在隐隐地說,不是的……
她又緩緩躺了回去,将被子拉高,蓋住了自己的頭,但耳朵卻悄悄地露在外面。
“呀,不要!”
一聲驚呼,打破了鮮于清羽的思緒。
她感覺到床簾似乎被人拉開了,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“陛下真是……花樣百出……”
鮮于清羽自言自語,臉上卻越來越燙。
這聲音,她并不陌生。
入宮前的那晚,尤郎便是這般對她的……
一想到那晚的場景,鮮于清羽便覺得心跳加速,呼吸急促。
原本她也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,對男女之事并不熱衷,卻在見到尤風龍的那一刻,便芳心暗許,再也無法自拔。
然而,命運弄人,她還未來得及與心上人互訴衷腸,便接到了宮中的诏書,要她入宮爲後。
慕容家隻是尋常官宦人家,自然不敢違抗聖旨。
她雖心有不甘,卻也無可奈何,隻能在入宮前将自己的清白之身交給了尤瀾。
“咚。”
床榻輕輕晃動,似乎有什麽東西落在了上面,很輕,幾乎沒有聲音。
鮮于清羽的心“咯噔”一下,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,隻能僵硬地躺在那裏,一動也不敢動。
就在這時,一雙手突然伸了過來,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腰上。
鮮于清羽渾身一顫,險些叫出聲來。
“陛下……您……”
她想要開口,卻又不敢發出聲音,隻能在心裏默默地祈禱。
女子之間……應該不算失貞吧?
她這樣安慰自己,可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。
“小清兒,躲什麽?快出來。”
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帶着幾分戲谑,幾分溫柔。
鮮于清羽一愣,這……這聲音……是尤郎?!
這貨咋會出現在這?
她猛地睜開眼睛,一張朝思暮想的臉龐,就這樣毫無防備地闖入了她的視線。
“秦……尤郎……”
鮮于清羽喜極而泣,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她想要起身,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,根本動彈不得。
她想要撲進尤瀾的懷中,訴說自己的思念之情,卻在下一刻,看清了眼前的情形。
她日思夜想的夫君,正和陛下……
鮮于清羽隻覺得眼前一黑,險些暈了過去。
她連忙捂住眼睛,不敢再看。
“尤郎……你……你們……”
她羞憤交加,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,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“嘶啦——”
鮮于清羽隻覺得身上一涼,緊接着,整個人便被一股大力拉了起來……
一朵絢爛的煙花,在她心中悄然綻放,卻帶着苦澀的味道。“嘤咛……”
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吟,冀玄羽緩緩睜開了眼。
晨曦透過雕花窗棂,在床幔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像是散落的金箔,輕輕搖曳。
她眨了眨眼,還有些迷糊,隻覺面頰滾燙,心跳得厲害,仿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。
“真是要命,朕怎麽會做這種夢?”
冀玄羽擡手捂住心口,聲音細若蚊蚋,帶着幾分懊惱和羞澀。
夢裏的場景,實在太離譜了。
她居然夢見自己和鮮于清羽一起……還被尤瀾那個家夥給……簡直不堪入目!
“不可能,這絕對不可能!”
冀玄羽用力搖晃着腦袋,試圖把那些荒唐的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。她緊緊抓着被角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朕可是大衍的天子,怎麽能和别人……朕,必須是獨一無二的!”
她咬緊下唇,眼神逐漸變得堅定,像是在給自己加油鼓勁,又像是在宣誓。
“朕是要讓那個家夥俯首稱臣,而不是被他……”
話音未落,冀玄羽的臉頰又騰起一抹紅暈,如同熟透的蜜桃般誘人。
這麽一想,她心裏似乎舒坦了一些。
冀玄羽緩緩吐出一口氣,伸了個懶腰,薄被下的嬌軀曲線畢露,盡顯女兒家的妩媚。
自從被尤瀾那家夥逼着“勤政”,她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囫囵覺了。
真想就這麽一直躺下去啊……
可一想到尤瀾那能把黑的說成白的,死的說成活的的奏章,冀玄羽一個激靈,所有的困意都煙消雲散。
她可不想再被那家夥的文章指着鼻子罵,那滋味,簡直比早朝時面對那些老臣的絮叨還難受。
“算了算了,還是起來吧。”
冀玄羽嘟囔着,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,動作間帶着幾分不情願和慵懶。
“等處理完這些煩心事,再去找那家夥算賬!”
她心裏暗暗盤算着,這次說什麽也不能再被尤瀾的甜言蜜語和虛假承諾給糊弄了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墨香坊。
往日裏清淨的墨香坊,今日卻熱鬧得如同廟會一般。
人群熙熙攘攘,摩肩接踵。
頭戴方巾的士子們,一個個伸長了脖子,像是求偶的孔雀,極力展示着自己的“才華”。
外圍的百姓們,則踮着腳尖,探頭探腦,臉上寫滿了好奇和興奮。
而這一切的焦點,都集中在兩個站在書院門口、年歲不過七八歲的孩童身上。
隻見其中一個孩子,雙手叉腰,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:
“太陽剛升起的時候,就像一個巨大的車輪,中午的時候,卻像一個小小的盤子,這難道不是早上離我們更近嗎?”
另一個孩子則雙手抱胸,毫不示弱地反駁:
“太陽中午的時候,熱得能把人烤焦,早上卻隻是暖洋洋的,這分明是中午離我們更近!”
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,争得面紅耳赤,互不相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