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廷峰。
當這三個字映入眼簾時，林默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失血過多，産生了幻覺。
他把那份答卷拿近了一些，又看了一遍。
沒錯，就是趙廷峰。
君曜律所，并購領域高級顧問，趙廷峰。
林默的腦海裏，瞬間閃回了招聘會那天門口的場景。
那個穿着定制西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挂着不可一世的倨傲，用鼻孔看人，甚至敢威脅陸衡的男人。
最後被陸衡的身份吓得差點當場跪下，臉色慘白，抖如篩糠。
就他？
寫出了這份堪稱石破天驚，足以重構整個AIGC法律體系的方案？
林默感覺自己的認知，在這一刻，被狠狠地撕裂了。
這不科學！
一個人的言行舉止，怎麽可能和他的思想内核，産生如此巨大的割裂？
那個油膩、勢利、欺軟怕硬的中年男人，怎麽可能擁有這樣深邃、前瞻、甚至帶着幾分理想主義色彩的戰略構想？
是同名同姓？
林默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。在帝都法律圈，能達到趙廷峰這個級别的，隻有一個。
所以，隻有一種可能。
那個傲慢到骨子裏的趙廷峰，和寫出這份驚才絕豔答卷的趙廷峰，是同一個人。
林默将那份答卷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有意思。
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他一開始以爲，趙廷峰是那種典型的、被大平台光環異化了的“僞精英”。他們的自信和優越感，都建立在律所的名氣和地位之上，一旦剝離掉這層外殼，就什麽都不是。
可現在看來，他錯了。
大錯特錯。
趙廷峰非但不是“僞精英”，他很可能……是一個被壓抑了太久的真天才。
他的傲慢，或許不是源于平台的加持，而是源于對自己能力的高度自信，以及對周圍庸才的不屑一顧。
那天在門口對陸衡和周叙白的輕蔑，或許在他看來，隻是在對待兩個不入流的“門童”，是他早已習慣的行爲模式。
而當他發現陸衡的真實身份時，那份極緻的恐懼，也不是因爲膽小。
而是因爲他作爲一個精明的“社會人”，瞬間就計算出了得罪陸家這種龐然大物的後果，那是他絕對無法承受的。
那不是懦弱，那是趨利避害的本能。
想通了這一點，林默非但沒有覺得趙廷峰虛僞，反而對他産生了一種更加濃厚的興趣。
一個兼具頂級專業能力和極緻現實主義的“戰士”。
這樣的人，如果用好了，絕對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刃。
但如果用不好……
這把刀，随時可能反過來割傷自己的手。
林默靠在椅背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一份答卷，隻能看出這個人的思想深度。
但一個人的過去、他的經曆、他的性格缺陷、他的驅動力……這些，才是決定他最終能走多遠的關鍵。
“老周。”
林默給周叙白發消息。
幾分鍾後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，周叙白走了進來。
“怎麽了？”
他看到林默面前攤開的兩份風格迥異的答卷，以及林默臉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，就知道，事情不簡單。
“你對趙廷峰這個人，怎麽看？”
林默沒有讓他看那份答卷，而是直接抛出了問題。
周叙白聞言，稍微停頓了一下，似乎是在腦海中檢索這個名字對應的信息。
很快，他便有了答案。
“君曜律所的趙廷峰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在門口的那個。”周叙白言簡意赅地給出了自己的評價，“傲慢，自負，眼高于頂。”
這個評價，和林默的第一印象完全一緻。
“典型的技術官僚。”周叙白繼續補充道，“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裏，他或許是王。但脫離了那個領域，他的認知和判斷力，很可能還不如一個普通的街邊小販。”
林默笑了笑。
“你的評價，還挺犀利。”
“我隻是在陳述事實。”周叙白很平靜，“這種人我見得多了。他們的世界很小，小到隻有他們的專業和KPI。他們的優越感，是建立在信息不對稱和專業壁壘上的。一旦你打破這個壁壘，或者用他認知之外的力量去打擊他，他會比任何人都脆弱。”
周叙白的分析，像手術刀一樣精準。
他完美地剖析了趙廷峰那天在門口，從倨傲到驚恐的心理轉變過程。
“所以，你覺得這種人，不值得用？”林默追問了一句。
“看用在什麽位置。”周叙白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，這是他深度思考時下意識的動作，“如果隻是把他當成一個解決具體問題的工具，他會很好用。給他明确的目标，清晰的邊界，他能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能量。”
“但如果……”周叙白的話鋒一轉，“你想讓他成爲一個能獨當一面的戰友，一個需要處理複雜人際關系和突發狀況的合夥人……那他就是個災難。”
林默聽完，不置可否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着周叙白，然後，将趙廷峰的那份答卷，推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看看這個。”
周叙白有些疑惑地接了過來。
當他看到标題時，動作沒有停頓。
當他看到第一頁的核心觀點時，翻頁的手指，稍微慢了一拍。
而當他看到後面兩頁手繪的，邏輯清晰、架構完整的流程圖和模型圖時，他的身體，徹底定住了。
偌大的會議室裏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隻有紙張被輕輕放回桌面的聲音。
周叙白擡起頭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劇烈的波動。
那是震驚，是不解，是難以置信。
“這……是他寫的？”
周叙白的聲音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。
這份東西所展現出的格局、視野和底層邏輯的思考能力，徹底颠覆了他剛才對趙廷峰“技術官僚”的判斷。
這哪裏是什麽技術官僚？
這分明是一個被關在螺絲殼裏的戰略家！
“現在，”林默的嘴角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，“你還覺得，他隻是個工具嗎？”
周叙白沒有立刻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