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海忽然停下了顫抖。
他直起腰，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，然後發出了一聲苦笑。
“你們說的這些，我都懂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，那種歇斯底裏的瘋狂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坦然。
“但是你們知道嗎？”
王大海指了指自己胸前那個即将失效的工牌。
“我也就隻能嚣張這一會了。”
“過了今天，我就沒工作了。在這裏，我說話也不算話啊。”
陳麥愣住了。
胡濤也愣住了。
兩人面面相觑，腦子裏同時冒出了一個念頭。
合着鬧了半天，這家夥看起來牛逼哄哄的，一點用也沒有？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陳麥有點不敢置信，“你現在根本就沒有權限調取監控？”
“對啊。”王大海攤了攤手，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裏，居然還帶着一絲解脫。
“我剛才不是跟你們說了嗎？十分鍾前，人力資源部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讓我明天去結工資，不用來上班了。”
“現在的我，就是個即将被掃地出門的前員工。監控系統的權限，早就被收回了。”
他指了指牆角那台服務器。
“那玩意兒，我現在碰都碰不了。密碼都改了。”
辦公室裏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胡濤張大了嘴巴，半天合不上。
陳麥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。
感情他們剛才在這裏跟一個已經沒有任何實權的人，浪費了這麽長時間？
“那你剛才……”胡濤指着王大海，聲音都有點發顫，“你剛才跟我們吵什麽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。”王大海苦笑着搖了搖頭，“可能就是想發洩一下吧。反正都要滾蛋了，不罵你們兩句，我心裏不痛快。”
胡濤：“……”
陳麥：“……”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語。
這特麽是什麽神仙操作？
一個沒有權限的人，在這裏跟他們演了半天的對手戲？
“那監控……”陳麥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，“現在誰能調？”
“新來的經理呗。”王大海無所謂地說道，“不過人家還沒到崗呢。估計得明天。”
“明天？”
“對，明天。”王大海看了看牆上的鍾，“現在都快下班了，你們覺得新經理會今天就過來？”
陳麥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飙升。
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荒誕的情況。
一個即将被開除的物業經理，在這裏跟他們演了一出“我就是不給你們監控”的大戲，結果到最後告訴他們，他根本就沒有權限。
這是什麽？
這是浪費時間。
純粹的浪費時間。
“那你剛才爲什麽不早說？”胡濤也反應過來了，聲音裏帶着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。
“你們也沒問啊。”王大海理直氣壯地回答，“而且，我當時正在氣頭上，哪有心思跟你們解釋這些。”
胡濤差點沒被氣死。
沒問？
他們需要問一個物業經理有沒有權限調監控嗎？
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？
“王大海。”陳麥的聲音變得危險起來，“你知道你剛才浪費了我們多少時間嗎？”
“知道啊。”王大海點了點頭，臉上居然還帶着一絲得意，“大概半個小時？”
“你還挺得意？”
“有一點。”王大海坦然承認，“反正我都要被開除了，能惡心你們一下，我心裏舒服。”
陳麥的拳頭，握緊了。
他現在終于明白，爲什麽有些人會被活活氣死。
眼前這個王大海，就是那種能把人氣死的典型。
明明什麽都做不了，卻偏偏要裝出一副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樣子。
明明早就沒有權限，卻偏偏要在這裏跟他們演戲。
最關鍵的是，演完了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。
“陳麥。”胡濤在旁邊小聲提醒，“咱們走吧。跟這種人，沒必要浪費時間。”
陳麥看了看胡濤，又看了看王大海。
最後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王大海，你記住今天的事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裏面蘊含的寒意，讓王大海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。
“我會記住的。”陳麥一字一頓地說道，“等新經理到崗，等我們拿到監控，這筆賬，我們會慢慢跟你算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。
胡濤緊跟在後面。
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，王大海忽然在後面喊了一聲。
“哎，等等！”
陳麥和胡濤同時停下腳步，回過頭。
“還有什麽事？”陳麥冷冷地問。
王大海搓了搓手，臉上露出了一個讨好的笑容。
“那個……你們能不能幫我個忙？”
“什麽忙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王大海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，“明天我去結工資的時候，你們能不能别在樓下堵我？我怕……我怕被人看見，丢人。”
陳麥：“……”
胡濤：“……”
兩人再次對視了一眼。
這個王大海，腦回路是不是有問題？
剛才還在這裏跟他們對着幹，現在又要求他們幫忙？
“你覺得我們很閑嗎？”陳麥反問。
“不是，我就是……”王大海撓了撓頭，“我覺得你們應該不會這麽小氣吧？”
胡濤忍不住了。
“王大海，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“沒有啊，我身體挺好的。”
“我說的是腦子！”
“腦子也沒問題啊。”王大海一臉無辜，“我就是想着，大家都是文明人，應該不會做那種堵人的事情。”
胡濤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不要當場爆發。
陳麥則是直接轉身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他不想再跟這個人浪費哪怕一秒鍾的時間。
胡濤趕緊跟上。
兩人走出物業辦公室，來到走廊裏。
“麥子。”胡濤小聲說道，“這個王大海，是不是腦子真的有問題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麥面無表情地回答，“但我知道，我們的時間被浪費了。”
“那現在怎麽辦？監控拿不到，案子怎麽辦？”
陳麥停下腳步，看了看手表。
下午四點半。
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半小時。
“等。”他簡潔地回答。
“等什麽？”
“等新經理。”
“可是王大海說了，新經理明天才到崗。”
“他說的話，你信？”陳麥反問。
胡濤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
确實，王大海剛才的表現，已經完全失去了可信度。
“那我們現在去哪？”
“回律所。”陳麥說道，“我要重新制定計劃。”
兩人走向電梯。
就在這時，電梯門開了。
一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，手裏拿着一個公文包，看起來風塵仆仆的樣子。
他看到陳麥和胡濤，主動打了個招呼。
“你們好，請問物業管理辦公室在哪裏？”
陳麥和胡濤對視了一眼。
“您是？”胡濤問道。
“我是新來的物業經理，姓李。”中年男人禮貌地回答，“今天剛從總公司調過來，準備接手這邊的工作。”
陳麥的眼睛，瞬間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