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體官兵越過壕溝，迅速在林邊集結。
茂密的樹林，如同張開巨口的野獸，透着一股陰森詭秘的氣息。
戰鬥，一觸即發。
林間的風帶着一股子腐葉與泥土混合的潮濕氣味，刮在臉上，黏糊糊的。
“媽的，快點！再快點！”
獨眼龍嘶啞的嗓子在林子裏回蕩，他自己跑得氣喘籲籲，還不忘回頭踹一腳落在後面的手下。
他那隻獨眼兇光畢露，掃過身後那幾個被繩子牽着、深一腳淺一腳的孩子。
“老大，這批‘貨’可都是頂級的，到了那邊，咱們下半輩子都不愁了！”
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谄媚地笑着，唾沫星子橫飛。
獨眼龍獰笑一聲，啐了口濃痰。
“何止下半輩子？到時候，老子要天天玩新的！”
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，目光在幾個驚恐萬分的孩子身上逡巡，帶着令人作嘔的欲望。
孩子們有的在低聲啜泣，有的已經吓得面無人色，機械地被拖拽着前進。
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，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卻驅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。
“老大，後面……後面好像有動靜！”
一個負責殿後的馬仔突然驚慌地叫了起來。
話音未落，一道洪亮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般炸響。
“不許動！解放軍！”
是營長的聲音！
他帶着士兵們如猛虎下山般從林子另一側沖了出來。
人販子們頓時亂作一團，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。
“老大，是條子！真他娘的陰魂不散！”
“開槍！開槍！給老子擋住他們！”
獨眼龍眼中閃過一絲慌亂，但很快被狠戾取代。
他率先從腰間拔出一把黑黝黝的手槍，朝着士兵們的方向胡亂射擊。
其他馬仔也紛紛掏出武器，一時間，槍聲大作，子彈“咻咻”地從士兵們耳邊、頭頂飛過，打在樹幹上，木屑紛飛。
“卧倒！隐蔽！”
營長經驗老到，立刻下令。
士兵們迅速散開，各自尋找掩體。
林子裏樹木衆多，倒是提供了天然的屏障。
隻是人販子手裏有人質，投鼠忌器，士兵們根本不敢貿然開火。
“媽的，這幫龜孫子，火力還挺猛！”
徐東躲在一棵大樹後，探頭看了一眼，罵罵咧咧地縮了回來。
他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趙聽，那小子臉色煞白，抱着槍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，眼睛瞪得溜圓，一副随時要尿褲子的表情。
陶海和王鐵也好不到哪裏去，都是一臉懵逼加驚恐。
“我靠，至于嗎？”
劉陪陽心裏吐槽一句。
平時一個個吹牛吹得震天響，真到了戰場上，就這？
他深吸一口氣，突然擡手，“啪”一個大逼鬥就呼在了趙聽臉上。
清脆響亮。
趙聽直接被打蒙了，捂着臉，難以置信地看着劉陪陽。
“你……你打我幹嘛？”
“醒醒神！”
劉陪陽壓低聲音吼道。
“現在是害怕的時候嗎？你抖什麽抖？帕金森啊？”
“槍口擡高點能打到飛機嗎？敵人可不會因爲你慫就放過你！”
“想想那些孩子！”
趙聽被他一頓噴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眼神卻漸漸恢複了些神采。
他咬了咬牙，握緊了手裏的槍。
“我知道了！”
陶海和王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和劉陪陽的低吼給震懾住了，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。
“媽的，幹！”
王鐵低吼一聲，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。
就在這短暫的對峙與混亂中，獨眼龍那夥人卻沒閑着。
“快走！趁現在！”
獨眼龍招呼着手下，同時從地上抓起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，讓手下背上。
那些麻袋大小不一，有的還在微微蠕動。
“他們把孩子裝進麻袋裏了！”
徐東眼尖，立刻發現了不對勁。
這一下，情況更加棘手。
麻袋把孩子們完全罩住了，根本分不清哪個麻袋裏是孩子，哪個麻袋裏可能隻是些雜物。
萬一打錯了……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狗日的，太陰險了！”
一個老兵氣得牙癢癢。
營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“各單位注意，優先保證人質安全！沒有絕對把握，不準随意開槍！”
他通過對講機下達命令。
“瞄準他們的大腿打！”
“是！”
士兵們紛紛應道，開始嘗試射擊。
但人販子們在林間快速穿梭，身影飄忽不定，加上樹木枝葉的遮擋，想要精準命中移動目标的大腿，難度不是一般的大。
幾聲槍響過後，隻有一兩個人販子發出痛呼，動作慢了下來，但大部分人依舊在瘋狂逃竄。
眼看着他們就要消失在密林的更深處。
“不行，距離太遠了，而且他們移動太快！”
一個士兵焦急地喊道。
劉陪陽眯起眼睛，死死盯着前方逃竄的人影。
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不能讓他們跑了！
絕對不能！
他腦子裏飛速運轉，回憶着射擊要領，計算着提前量。
可惡，這幫家夥跑得比兔子還快，還淨往樹多的地方鑽！
這要是手遊，高低得給他們舉報一個“走位過于風騷”！
營長和徐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再不想辦法，這幫雜碎真要帶着孩子溜之大吉了。
眼看着人販子們的身影越來越小，即将徹底融入這片該死的密林，趙聽氣得直捶自己的頭盔。
“媽的！平時多練點就好了！”
他聲音裏帶着哭腔，後悔在訓練場上偷懶耍滑。
要是槍法再準一點，哪怕一點點，現在也不至于幹看着這幫畜生跑路。
陶海和王鐵也是一臉的懊惱與不甘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卻又無計可施。
這幫人販子太狡猾了，專挑這種地形複雜的地方跑，還用孩子當擋箭牌，簡直不是人。
劉陪陽胸中一股無名火蹭蹭往上冒，燒得他眼睛都有些發紅。
守護邊境，保護百姓。
這八個字，在軍校開學典禮上聽着還覺得有點空泛，有點遙遠。
但現在，當那些可能裝着孩子的麻袋在眼前晃動，當那些稚嫩的哭聲仿佛就在耳邊回響，這八個字變得無比具體，無比沉重。
他奶奶的，老子今天要是讓你們跑了，以後還怎麽有臉說自己是人民子弟兵！
“都給老子讓開！”
劉陪陽低吼一聲，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，猛地從潛伏點蹿了出去。
他不是不知道這樣沖出去很危險，簡直就是活靶子。
可他顧不上了！
再等下去，黃花菜都涼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