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，如同暮鼓晨鍾，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回響。
主席台上的院長，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。
他看着劉陪陽的背影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有欣賞，有後怕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期許。
劉陪陽說完，将麥克風輕輕放回了原位。
他轉過身，面向那四十九名從始至終，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學員。
他們的臉上，還帶着傷痕，他們的作戰服，破破爛爛，但他們的眼神，亮得吓人。
那是一種，鳳凰涅槃，浴火重生之後的光。
劉陪陽的臉上，第一次，露出了一抹笑容。
那不是冷笑，不是嘲諷，而是一種發自内心的，欣慰的笑容。
“這是我，給你們上的最後一課。”
他的聲音，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了他們耳中。
“課題叫，‘什麽是藍軍’。”
“現在，你們知道了。”
他對着四十九人，猛然立正，敬了一個無比标準的軍禮。
“恭喜你們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你們不再是學員。”
“你們是合格的，華夏第一批，真正意義上的藍軍指揮官！”
“培訓，結束！”
“現在，去組建你們的部隊吧！”
轟！
這幾句話，比剛才任何一番咆哮，都更具爆炸性。
結束了？
這就……結束了？
那四十九名學員，先是一愣。
随即，巨大的狂喜和榮耀感，瞬間将他們淹沒！
他們挺直了胸膛，昂起了頭顱！
“是！”
四十九人的吼聲，彙成一股，直沖雲霄！
他們做到了！他們堅持下來了！他們通過了這地獄般的考驗！
而站在一旁的陳宇，徹底傻了。
他臉上的血色，瞬間褪得一幹二淨，變得慘白如紙。
結束了？
培訓……結束了？
所以……他剛才的控訴，他聲淚俱下的表演，他自以爲是的正義揭發……
根本不是什麽扳倒魔鬼的英雄壯舉。
而是……
是在終點線前，自己親手放棄了比賽資格的小醜行爲？
他把那份天大的榮耀，那份足以載入史冊的資格，當成垃圾一樣，親手給扔了？
不……
不應該是這樣的！
一股無法形容的悔恨，如同冰冷的毒液，瞬間流遍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看着那四十九個身姿挺拔的同窗。
看着他們眼中那自己永遠無法再擁有的光芒，看着他們即将踏上的輝煌征程……
噗通。
陳宇雙腿一軟，直接跪倒在了地上。
他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。
朝着劉陪陽的方向，狼狽地爬了兩步。
“教官……”
他的聲音，嘶啞，顫抖，充滿了絕望的乞求。
“教官……我錯了……我知道錯了……”
“求求您……再給我一次機會……我……我也想當藍軍……我……”
然而，劉陪陽隻是平靜地轉過身。
從他身邊走過，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。
就好像，他隻是路邊的一塊石頭，一灘爛泥。
無視，是最大的蔑視。
劉陪陽徑直走到院長面前，再次立正敬禮。
“報告院長！藍軍指揮系第一期特訓，‘煉獄’，應到五十人，實到四十九人，一人淘汰！”
“請您指示！”
那四十九名剛剛被授予“藍軍指揮官”稱号的學員。
依然站得筆直，但他們的目光，卻不由自主地。
落在了那個跪在地上，卑微如塵土的昔日同窗身上。
他們的眼神很複雜。
有憐憫，有不解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後怕和慶幸。
幸好，堅持下來的是自己。
幸好，做出那個愚蠢選擇的，不是自己。
而陳宇，此刻已經完全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了。
他的世界裏，隻剩下劉陪陽那個冷漠的背影。
那個背影，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，隔絕了他所有的希望。
“教官……”
陳宇的喉嚨裏，擠出兩個幹澀的字眼。
他手腳并用，真的像條狗一樣，朝着劉陪陽爬了過去，想要抓住那片衣角。
“教官，我錯了！我真的知道錯了！”
他的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，混着泥土和血痕，狼狽到了極點。
“我不該質疑您！我不該在最後關頭動搖！我不該當着全系師生的面……給您難堪！”
“都是我的錯！是我豬油蒙了心！是我被一時的情緒沖昏了頭腦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。
啪！
啪！
清脆的響聲，回蕩在空曠的操場上，聽得人心頭發顫。
“我就是個傻逼！我就是個蠢貨！我把您給我們上的最後一課，當成了驢肝肺！”
“求求您……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……”
“我發誓！我以後一定服從命令！我一定當最合格的藍軍！求您了！”
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哀求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。
他後悔了。
真的後悔了。
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那可是華夏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藍軍指揮官啊！
這個頭銜，這個資曆，足以讓他和他的家族，榮耀一生！
他明明已經走完了九十九步，隻要再堅持一下，隻要再咬咬牙，就能一步登天。
可他偏偏，在終點線前，自己把自己給踹了出去。
還擺出了一副英勇就義，揭露黑暗的悲壯姿态。
現在想來，那不是悲壯。
那是滑稽。
是跳梁小醜在自導自演。
全系的師生，那些高層領導，甚至包括劉陪陽本人，恐怕都把他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想到這裏，陳宇的心，就像被一萬根鋼針反複穿刺，痛得無法呼吸。
然而，面對他聲淚俱下的忏悔和自殘式的哀求，劉陪陽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。
他甚至沒有回頭。
他隻是走到院長面前，敬禮，報告。
做完這一切後，他才終于轉過身，目光卻越過了跪在地上的陳宇，看向了那四十九名學員。
“你們，還有三十分鍾的休整時間。”
“三十分鍾後，去軍備處領取你們的專屬裝備和任命文件。”
他的聲音，恢複了以往的冰冷，但那四十九人聽在耳中，卻覺得無比的親切。
“是！教官！”
整齊劃一的吼聲，再次響起。
說完，劉陪陽邁開長腿，徑直從陳宇的身邊走了過去。
從始至終，他都沒有低頭看陳宇一眼。
那種徹底的，深入骨髓的無視，比任何辱罵和毆打，都更加傷人。
它在告訴陳宇一個事實：
你，已經沒有資格，再讓我看一眼了。
你，什麽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