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宇的動作僵住了,伸出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,臉上還挂着淚痕和巴掌印。
他眼睜睜地看着劉陪陽的背影越走越遠,最後消失在拐角。
希望,徹底破滅了。
不……
不對!
陳宇猛地想起了什麽。
劉陪陽剛才說,讓他去找院長!
對!還有院長!
院長是這所軍校的最高長官!他的話,比劉陪陽更有分量!
隻要院長點頭,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!
一瞬間,新的希望,像野草一樣,在他死寂的心裏瘋狂滋長起來。
他猛地調轉方向,膝行幾步,轉向了主席台的方向。
此時,院長正邁着沉穩的步伐,從主席台上走了下來。
他身後,跟着一群神情嚴肅的高層領導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陳宇的身上。
那目光,像探照燈,讓他無所遁形。
“院……院長……”
陳宇仰着頭,看着院長,聲音顫抖。
院長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一步一步,走到了陳宇的面前,停下。
雙飽經風霜的眼睛,銳利得像鷹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陳宇被他看得頭皮發麻,下意識地就想低下頭。
“站起來!”
突然,一聲雷霆般的怒喝,在陳宇耳邊炸響。
那聲音,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軍人特有的鐵血之氣。
陳宇渾身一個激靈,幾乎是手腳并用地,從地上狼狽地爬了起來。
他想學着其他同學的樣子,站成一個标準的軍姿。
但雙腿卻不聽使喚地打着哆嗦,怎麽也站不穩。
“報告……報告院長……”
他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,但求生的本能,讓他強迫自己開口。
不管要接受什麽樣的懲罰,他都認了!
隻要能讓他留下!隻要能讓他重新成爲藍軍的一員!
被罵也好,被打也好,關禁閉也好,他都認了!
院長沒有理會他的報告。
他隻是圍着陳宇,慢慢地走了一圈。
他的腳步很慢,很沉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陳宇的心髒上。
操場上,鴉雀無聲。
全系幾百名師生,都屏住呼吸,看着這戲劇性的一幕。
終于,院長停下了腳步,重新站在了陳宇的面前。
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陳宇。”
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操場。
“是!到!”
陳宇用盡全身力氣吼道,試圖展現自己還是一名軍人的姿态。
院長看着他,眼神深邃。
“我問你。”
“你知道你現在,是什麽身份嗎?”
來了!
陳宇心中一緊,但随之而來的是一陣狂喜!
院長願意跟他對話!這就是機會!
他連忙挺直了胸膛,盡管身體還在發抖,但聲音卻盡可能地洪亮、堅定。
“報告院長!”
“我是國防軍校,藍軍指揮系,學員陳宇!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學員”兩個字。
這是他最後的身份憑依,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!
隻要學校還承認他是學員,那一切就都有可能!
然而,院長聽完他的回答,卻緩緩地,搖了搖頭。
“錯了。”
兩個字,輕飄飄的,卻像兩記重錘,狠狠砸在了陳宇的心上。
陳宇臉上的血色,再次褪去。
“你……”
院長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不再是學員了。”
轟!
陳宇的大腦,一片空白。
不再是……學員了?
那是什麽?
他被開除了?
不……不應該是這樣的……
他看着院長,嘴唇哆嗦着,想要求情,想問爲什麽。
院長卻沒給他這個機會,繼續用那平穩到冷酷的語調,宣判着他的命運。
“就在剛才,在‘煉獄’特訓的最後時刻。”
“在所有戰友都在爲了集體榮譽而堅持的時候。”
“你,主動放棄了你的戰鬥崗位。”
“你,公開質疑你的最高指揮官。”
“你,背叛了與你并肩作戰的集體。”
院長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刀子。
将陳宇的尊嚴和希望,一片一片地割下。
陳宇的身體,晃了晃,幾乎站立不穩。
他想起了自己剛才那番“正義凜然”的控訴。
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聲淚俱下地指責劉陪陽是魔鬼。
那些話,現在聽來,是多麽的刺耳,多麽的可笑。
院長看着他慘白如紙的臉,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波瀾。
最後,吐出了那個決定他一生命運的詞。
“所以,你現在的身份,不是學員。”
“你,是個逃兵。”
逃兵!
逃兵!!!
這兩個字,像兩道九天驚雷,狠狠地劈在了陳宇的天靈蓋上!
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,瞳孔因爲極緻的恐懼而縮成了兩個小點。
整個世界,在他耳邊轟然倒塌。
嗡嗡的耳鳴聲,淹沒了一切。
逃兵……
在軍隊裏,這是一個比死亡更可怕的詞。
它意味着恥辱,意味着背叛,意味着一輩子都無法洗刷的污點!
它不僅會毀掉他自己的人生。
更會讓他整個家族,都蒙受奇恥大辱!
他……成了個逃兵?
就因爲……就因爲那幾句自以爲是的控訴?
噗通。
陳宇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,再一次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這一次,他沒有再求饒。
因爲他知道,當“逃兵”這個身份被認定的那一刻。
一切,都已經結束了。
再也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。
他完了。
徹底,完了。
這個念頭,如同跗骨之蛆,瘋狂啃噬着他每一寸神經。
他想起了自己從小到大的夢想。
想起了父母送他來軍校時那驕傲自豪的眼神。
想起了自己曾經對着軍旗許下的铮铮誓言。
一切的一切,都将在今天,在此刻,化爲泡影。
不,化爲笑話。
一個天大的笑話!
院長沒有理會他已經崩潰的情緒。
他今天站在這裏,就不是來安慰一個脆弱的學員的。
他是來,肅清紀律,以正軍威!
他轉過身,面向操場上列隊站好的所有藍軍指揮系師生。
聲音透過擴音設備,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。
“我知道,你們很多人,心裏都有疑問。”
“你們覺得,劉陪陽教官的訓練方式,太過殘酷,甚至是不人道。”
院長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迷茫的臉。
“你們覺得,‘煉獄’特訓,就是一場毫無人性的折磨,是爲了折磨你們而存在的。”
“你們甚至,在心裏,也曾和陳宇一樣,罵過劉陪陽是魔鬼,罵過學校不把你們當人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