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話音未落,旁邊另一位專家立刻反駁。
“老李,你隻看天忘了地啊!你看這條主洋流,它的流速突然加快了0.2節!”
“海水的密度和鹽度也在變化,這都會影響船體的姿态!”
“不考慮這個,導彈打過去就是個大号炮仗!”
“你那點洋流影響,能有高空風切變的影響大嗎?簡直是胡鬧!”
“你才胡鬧!地面因素才是根基!”
眼看着幾位國寶級的專家就要當場吵起來,陳建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他焦躁地看了一眼牆上的紅色倒計時。
“00:03:00”
“00:02:59”
隻剩最後三分鍾了!
“都别吵了!”陳建低吼道,聲音裏充滿了血絲。
“我不管什麽洋流湍流,我隻要一個結果!一個所有人都能認可的結果!快!”
然而,他的怒吼并沒有解決問題。
專家們圍着屏幕,争論不休,每個人都堅持自己的理論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權威,也正因爲如此,他們更相信自己的判斷,不敢輕易妥協。
因爲他們知道,這枚導彈,承載的不僅僅是戰鬥的勝利,更是華夏的尊嚴。
一個小數點,就可能謬以千裏,功虧一篑。
“都别吵了!”
陳建的低吼像一頭暴怒的獅子,總算暫時壓住了專家們的争執。
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,死死地盯着爲首的方教授。
“方教授!”
陳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。
“我不管什麽洋流,什麽湍流!就用你的方案!”
“現在!立刻!給我一個最終坐标!出了任何問題,我陳建一個人擔着!”
他這是在逼宮。
也是在把自己的腦袋别在褲腰帶上,替所有人做決定。
方教授渾身一顫,他看着陳建那雙要吃人的眼睛,又看了一眼牆上鮮紅的倒計時。
“00:02:45”
時間,已經不起任何消耗了。
他一咬牙,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。
“好!就按我的算!”
他猛地轉身,指着屏幕上一個經過複雜計算後生成的預判點。
“坐标……”
他剛要報出那串決定命運的數字。
一個尖銳急促的聲音,猛地從通訊頻道裏炸響,蓋過了他所有的話!
“報告!報告陳隊!”
一個年輕技術員的聲音帶着哭腔,充滿了驚惶。
“北部海域……北部海域出現大規模狂亂氣流!”
“衛星雲圖顯示……氣象系統完全紊亂了!”
“什麽!?”
陳建的心髒驟然一停。
“海盜船的航線也……也變得完全不規則!它……它在做毫無邏輯的S形機動!”
“位跟喝了假酒一樣!我們……我們無法鎖定它的基本航線了!”
轟!
這個消息,如同一個晴天霹靂,狠狠砸在指揮室裏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。
完了。
所有人的腦子裏,隻剩下這兩個字。
剛才還在争吵的幾個專家,此刻臉色煞白,身體晃了晃,差點沒站穩。
他們争論的前提,是目标在相對穩定的狀态下航行。
現在,天時,地利,全沒了。
風亂了,船也亂了。
這還怎麽算?
這根本就是一道無解的題!
整個指揮室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那是一種比剛才的争吵更讓人絕望的寂靜。
能聽到的,隻有倒計時器冷酷無情的“滴答”聲,和衆人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。
“00:02:10”
“00:02:09”
時間還在流逝,像死神的腳步,一步步逼近。
陳建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,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,他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賭一把的機會,都沒了。
就在這絕望的氛圍中,一個沉穩的腳步聲響起。
是政委。
他走到指揮台中央,環視了一圈衆人。
他的目光沒有憤怒,沒有焦躁,隻有一種深沉的力量。
“都看着我幹什麽?”
政委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。
“天,就塌下來了?”
“想想我們身後是什麽!是等着我們凱旋的同想想我們身後是什麽!”
“是等着我們凱旋的同胞!是華夏的尊嚴!”
政委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幾個失魂落魄的專家身上,語氣緩和了一些,卻更加堅定。
“幾位老師,拜托了!華夏,拜托你們了!”
“算!”
“給我玩命地算!”
這番話,像一針強心劑,狠狠紮進了所有人的心髒。
方教授猛地擡起頭,渾濁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一點火星。
他一把推開旁邊的學生,自己沖到電腦前。
雙手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,嘴裏大喊着。
“實時風速!風向!給我最新的數據!快!”
“洋流數據組!别愣着!流速!鹽度!密度變化!每秒報一次!”
“彈道模拟組!把所有冗餘參數全部删掉!建立極限變量模型!快!快啊!”
被他這麽一吼,所有人都從絕望中驚醒過來。
對啊!
還沒結束!
還沒到最後一秒!
“收到!”
“風速35節,風向西南偏西,正在轉向!”
“主洋流流速加快0.05節!”
“模型建立中!百分之十……百分之三十……”
整個指揮室,再次高速運轉起來。
但這一次,不再有争吵和内耗,所有人都擰成了一股繩,爲了同一個目标,拼盡全力。
鍵盤的敲擊聲,數據的報告聲,急促的呼吸聲,交織成一曲悲壯的戰歌。
然而,現實是殘酷的。
時間,在飛速流逝。
“00:01:50”
“00:01:40”
“00:01:30”
兩分鍾,已經過去了。
屏幕上的數據模型,依舊像一團亂麻。
各種曲線瘋狂跳動,根本無法收斂出一個穩定的結果。
敵人的走位,太騷了。
高空的風,太浪了。
“不行……還是不行……”
一個年輕的操作員帶着哭腔喊道。
“變量太多了!我們的超算……快要過載了!”
“砰!”
旁邊一位姓何的專家,一拳砸在控制台上,他滿臉通紅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來不及了!根本來不及了!”
他猛地看向陳建,眼睛裏充滿了瘋狂的賭性。
“陳隊!别算了!我提議,就用方教授剛才那個坐标!”
“就賭它在那一瞬間,會回到那個預判點上!”
“賭一把!”
這話一出,剛剛凝聚起來的氣氛,瞬間又繃緊了。
方教授立刻回頭怒斥。
“老何!你瘋了!?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?這和對着大海放個炮仗有什麽區别?”
“這是拿國家的财産,拿戰士們的努力開玩笑!”
“那你說怎麽辦!?”何教授也吼了回去。
“等倒計時結束,我們對着空氣敬禮嗎?現在賭一把,至少還有機會!”
“萬一中了呢?萬一它就剛好走位到那兒了呢?”
“你這是唯心主義!是賭徒心态!”
“你那是紙上談兵!不知變通!”
“你……”
眼看着新一輪的争吵又要爆發,陳建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