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牆上的倒計時。
“00:01:22”
“00:01:21”
隻剩最後八十多秒了!
賭?
還是不賭?
賭,可能功虧一篑,成爲天大的笑話。
不賭,就注定失敗,連笑話都算不上。
陳建的内心在天人交戰,汗水順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衣領上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一直沉默的方教授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,猛地轉過頭,目光在混亂的人群中搜索。
最後,他的視線,定格在了角落裏那個如同一尊雕塑般的身影上。
劉陪陽。
從剛才開始,這個年輕人就一直站在那裏,一動不動。
他的身體沒有絲毫的焦躁,他的眼神,也從未離開過那塊巨大的電子海圖。
在所有人都被各種數據、模型、争吵攪得心亂如麻的時候。
他卻像一個局外人,隻是靜靜地看着。
不。
不是看。
方教授忽然發現,劉陪陽的眼神,根本不像是在看一堆雜亂無章的數據。
那是一種……洞悉一切的眼神。
就好像,這盤已經徹底亂掉的棋局,在他眼中,依舊脈絡清晰,每一步的走向,都了然于胸。
一個瘋狂的念頭,從方教授的腦海裏冒了出來。
“等一下!”
他大喊道。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争得面紅耳赤的何教授和快要崩潰的陳建,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他。
方教授沒有理會他們,他伸出一根微微顫抖的手指,指向了那個角落。
指向了劉陪陽。
“問問他!”
方教授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嘶啞。
“問問這位小同志!”
整個指揮室,瞬間安靜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解。
問他?
陳建第一個反應過來,他以爲方教授是急糊塗了。
“方老?您……您沒搞錯吧?他……”
陳建的話沒說完,因爲他也不知道該怎麽介紹劉陪陽。
“我沒瘋!”
方教授的語氣卻異常堅定,他死死地盯着劉陪陽。
“從剛才開始,所有人都亂了,隻有他沒亂!”
“他一直盯着海圖,那個眼神……我看不懂,但我知道那不是一個門外漢該有的眼神!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,幾乎是在懇求。
“小劉同志!你說!你一定有什麽看法!不管是什麽,說出來!”
刹那間。
整個指揮室,上百道目光,全都聚焦在了劉陪陽一個人身上。
有驚疑,有審視,有荒誕,有不屑。
但更多的是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……期待。
空氣凝固了。
鍵盤聲停了。
争吵聲沒了。
唯一還在響的,隻有那催命的倒計時。
“00:01:05”
“00:01:04”
劉陪陽終于有了動作。
他沒有去看任何人,甚至沒有去看滿臉期待的方教授。
他的目光,依舊牢牢鎖定在那塊巨大的電子海圖上,仿佛那上面有無窮的奧秘。
然後,他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鋒利的冰刀,瞬間劃破了指揮室裏凝重得化不開的空氣。
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“北緯三十三度一十九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整個指揮室的空氣,像是被抽幹了。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。
連那催命的倒計時聲,都變得遙遠起來。
“00:01:03”
“00:01:02”
所有人都傻了。
上百道目光,從錯愕,到不解,再到荒誕,最後化爲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胡鬧!”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專家猛地一拍桌子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這都什麽時候了!還在這裏添亂!這是誰放進來的?!”
“一個坐标?他說一個坐标我們就信?”
“我們演算了這麽久,動用了全國最頂尖的設備,推翻了上百個模型。”
“都沒能得出一個确切的結果!他憑什麽?!”
“方老!你是不是真的急糊塗了!”
“這種關乎國運的大事,你怎麽能聽一個毛頭小子的胡言亂語!”
質疑聲,呵斥聲,如同決堤的洪水,瞬間淹沒了整個指揮室。
剛剛因爲方教授的話而産生的最後一絲期待,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坐标徹底砸得粉碎。
希望越大,失望越大。
現在,隻剩下了被戲耍的憤怒。
“陳隊!”一名技術員猛地站起來,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,聲音都快劈叉了。
“我們的模型B在最後一次疊代中,顯示目标區域在三十四度!三十四度!”
“跟他說的差了整整一度!海上差一度是什麽概念?天差地别!”
陳建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。
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,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。
他猛地轉向劉陪陽,眼睛裏布滿了血絲。
“劉陪陽!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?”
他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句話的。
“我們在這裏拼死拼活,争分奪秒,不是爲了聽你在這裏講笑話的!”
站在劉陪陽身後的陶海,急得額頭全是汗。
他伸手想去拉自己隊長的衣角,卻又不敢。
他知道自己隊長的脾氣,更知道隊長的本事。
可……可這是導彈定位啊!
是集合了全國最頂尖大腦都搞不定的難題!
隊長他……他是什麽時候懂這個的?
“隊長……”陶海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要不……要不算了?這……這跟咱們的任務不一樣……”
陳建的目光越發銳利,他死死盯着劉陪陽,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花來。
“方老說你一直在看海圖,眼神不一樣。我告訴你,我也一直在看你!”
“你來指揮室總共不到三個小時,除了最開始跟鄧部長和政委彙報情況。”
“你剩下的時間,都在看電子海圖。”
陳建的聲音越來越大,充滿了譏諷和不解。
“我承認你是個天才,是個變态!”
“但你也不能看了兩個多小時的海圖,就敢在這裏指揮我們發射導彈吧?”
“你當這是打遊戲嗎?随便輸入一個坐标,然後開火?”
“你知道這枚導彈發射出去,如果打空了,意味着什麽嗎?”
“意味着我們,龍國,将成爲全世界的笑柄!”
“意味着我們所有的努力,所有人的心血,全都付諸東流!”
“這個責任,你擔得起嗎?!”
一句句質問,如同重錘,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是啊。
擔得起嗎?
誰也擔不起。
然而,面對這山呼海嘯般的質疑和憤怒。
劉陪陽的表情,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。
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他的目光,終于從那塊巨大的電子海圖上移開。
緩緩掃過一張張或憤怒、或焦急、或輕蔑的臉。
最後,他的視線落在了陳建身上。
“坐标,是精确的。”
他平靜地說道。
沒有多餘的解釋,沒有慷慨激昂的辯駁。
就是這麽一句平鋪直叙的話。
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理解,甚至有些心悸的笃定。
“你……”
陳建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态度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精确?
你拿什麽保證它精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