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00:00:45”

“00:00:44”

時間不多了。

就在這時，一直站在後方，沉默不語的鄧明，終于開口了。
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“小劉。”

鄧明往前走了幾步，站到了劉陪陽的面前。

他身材高大，給劉陪陽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。

“擡起頭，看着我。”

劉陪陽依言，擡起了頭，目光與鄧明那雙銳利的眼睛對上。

“你知道這次任務的重要性。”鄧明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
“我也知道你的能力。但這不是我們熟悉的戰場，這裏是汪洋大海。”

“是瞬息萬變的氣象，是精确到毫厘的科學計算。”

“這不是你逞英雄的時候。”

“我現在命令你，收回你剛才的話，站到一邊去。這裏發生的一切，我會當做沒聽到。”

這是命令。

也是一種保護。

鄧明不想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兵，因爲一次魯莽的舉動，而葬送掉一切。

指揮室裏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着這對峙的上下級。

所有人都覺得，劉陪陽會借着這個台階下來。

畢竟，頂撞直屬最高領導，那不是開玩笑的。

然而。

劉陪陽隻是靜靜地看着鄧明，然後，他搖了搖頭。

這個動作很輕，很慢。

但在指揮室裏，在所有人的眼中，這無異于一場劇烈的地震。

他拒絕了。

他竟然拒絕了鄧明部長親自遞過來的台階。

他這是要幹什麽？

硬剛到底嗎？！

“你……”

鄧明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震，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裏，第一次浮現出濃濃的錯愕。

他想過劉陪陽可能會辯解，可能會猶豫，甚至可能會有情緒。

但他萬萬沒想到，劉陪陽會用這種最平靜，也最決絕的方式，來回應他的命令。

“劉陪陽！”陳建的聲音再次炸響，他指着劉陪陽的鼻子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“你這是要抗命嗎？！你眼裏還有沒有組織紀律！還有沒有上下級！”

然而，劉陪陽連看都懶得看他。

他的目光，始終鎖定在鄧明的臉上。

“部長。”

劉陪陽終于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。

“我們的任務，從來都不是什麽打擊海盜。”

“定位那艘所謂的‘海盜船’，用一枚導彈，把它連同周圍的海水，一起從這個星球上抹掉。”

“然後，讓某些一直在旁邊偷窺的蒼蠅，看清楚我們的決心和實力。”

“這，才是我們真正的任務。”

“震懾，霓虹國！”

政委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，他緊緊盯着劉陪陽。

“這跟你給出的那個坐标，又有什麽關系？我再問你一遍，你的坐标，依據是什麽？”

“海上的氣流瞬息萬變，風速、濕度、溫度、洋流……每一個變量都會導緻結果出現天壤之别。”

“們的專家團隊，幾十位國内頂尖的流體力學和氣象學教授。”

“在這裏演算了這麽久，都不敢給出一個确切的彈道。你憑什麽？”

面對政委的步步緊逼，劉陪陽終于有了一點點表情變化。

他的嘴角，微微向上翹了一下，但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自信。

“我無法解釋我的依據。”

“因爲解釋起來太複雜，而且我們沒有時間了。”

他擡起手，指了指屏幕上那不斷跳動的鮮紅倒計時。

“00:00:32”

“00:00:31”

“我隻能請求各位，相信我。”

“相信我給出的坐标，是真實且精确的。”

“它能讓我們的導彈，在最合适的時間，出現在最合适的地方。”

這話說的，簡直狂妄到了極點！

請求我們相信你？

你誰啊你？

陳建剛要再次開口譏諷，卻被鄧明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。

鄧明死死地盯着劉陪陽，他沒有看到任何的慌亂、心虛，或者逞能。

他看到的，是一種純粹的，絕對的自信。

一種基于強大實力，對結果了然于胸的掌控感。

鄧明太熟悉這種眼神了。

過去無數次，在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務裏。

劉陪陽就是用這種眼神告訴他：放心，沒問題。

而結果，也确實一次都沒出過問題。

鄧明的心，開始動搖了。

理智告訴他，這太荒謬了，這簡直是在拿國運當賭注。

但直覺，一個老兵的直覺，卻在瘋狂地向他報警：相信他！這個小子，可能真的創造了奇迹！

“方老！”

就在鄧明内心天人交戰的時候。

被憋回去的陳建，忽然扭頭，沖着角落裏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喊道。

“方教授！您是導彈方面的權威！您來說句公道話！”

“他給的那個坐标，從技術角度上講，到底有沒有可行性？”

陳建這是要釜底抽薪，讓專家來徹底粉碎劉陪陽的幻想。

瞬間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位被稱爲“方老”的教授身上。

方教授，龍國導彈空氣動力學領域的泰鬥級人物，這次任務的技術總顧問。

他的話，分量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重。

方教授被點到名，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無奈。

他推了推老花鏡，從一群同樣面色凝重的專家中走了出來。

他先是看了一眼劉陪陽，眼神複雜。

然後才轉向鄧明和政委，手裏還拿着一張寫滿了密集計算公式的草稿紙。

“報告首長。”方教授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
“關于劉陪陽同志提供的這個坐标……我們剛才，做了一個初步的驗算。”
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
指揮室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“驗算結果……很驚人。”

方教授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要說出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。

“如果，我們完全不考慮大氣層内狂亂氣流的幹擾。”

“不考慮目标可能的移動，也不考慮發射延遲帶來的時間變量……”

“單從數學和物理彈道的角度來說……”

方教授舉起了手裏的草稿紙，上面畫着一條完美的抛物線。

“他給出的這個坐标，以及他心算出來的彈道模型……是完美的。”

“不能說接近，就是完美！”

“是我們能想象到的，最節省燃料，效率最高，理論上最精準的一條攻擊路線！”

“這……這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别的答案！”

此言一出，滿座皆驚！

這怎麽可能！

陳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他本想讓專家來打劉陪陽的臉，結果專家反手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！

“方老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政委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這個年輕人，是個真正的天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