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另一位老教授忍不住插話，他看着劉陪陽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個怪物。

“我們幾十個老家夥，動用了艦上所有的計算資源，得出的模型，都不如他這一小會兒得出的結果……簡潔，優美。”

“但是！”方教授立刻把話接了過來，他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。

“我剛才說了，這一切的前提，是‘不考慮那些幹擾因素’！”

“可實際上，那些幹擾因素才是決定導彈能否命中的關鍵！”

“尤其是那該死的狂亂氣流！”

“一個微小的擾動，在幾百公裏的航程裏，都可能被放大成幾十公裏的偏差！”

“所以，從科學的角度出發，我依然認爲，直接使用這個坐标發射，風險……極高！”

方教授的話，讓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衆人，心又沉了下去。

是啊。

理論上完美，實際上抓瞎。

這不還是白搭嗎？

政委看向鄧明，眼神裏充滿了詢問。

鄧明沒有看他，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劉陪陽。

“劉陪陽，我最後問你一次。”

鄧明的聲音，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那些專家們無法解決的變量，那些狂亂的氣流，那些時間的誤差……你，真的有把握？”

劉陪陽迎着他的目光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“有。”

一個字，擲地有聲。

鄧明閉上了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不見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。

他猛地轉向政委，沉聲道：“我同意執行！”

政委身體一震，但看着鄧明堅定的眼神，他也咬了咬牙。

“好！出了事，我們兩個一起扛！”

“命令！”

鄧明轉過身，面向指揮室裏的所有人，發出了雷霆般的吼聲。

“全體注意！目标數據重新設定！一切，按劉陪陽同志提供的坐标執行！”

命令下達，再無更改的餘地。

指揮室裏，所有操作員都愣了一下。

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，他們立刻起身，大聲應道：“是！”

陳建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，最終還是頹然地低下了頭。

完了。

都瘋了。

所有人都将滿懷期待，又忐忑不安的目光投向了劉陪陽。

這個年輕人，将決定所有人的命運。

劉陪陽對着鄧明和政委，敬了一個标準的軍禮。

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
“我不會讓導彈飛出去，變成一枚昂貴的竄天猴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大步走向了位于指揮室中央的導彈發射控制台。

那裏，是整個戰艦的核心。

他沒有絲毫的猶豫，手指在冰冷的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。

一串串複雜到令人眼花缭亂的數據，被精準地輸入系統。

“坐标确認。”

“彈道模型載入。”

“發射窗口鎖定。”

“解除保險！”

一道道口令，從他口中冷靜地發出。

操作台前的士兵們，緊張地執行着每一個步驟。

巨大的電子屏幕上，代表着導彈狀态的圖标，一個個由紅變綠。

“報告！‘神風号’導彈，發射準備就緒！”

“發射角度校對完畢，仰角45度，指向正北！”

“報告！發射程序已進入最後倒計時！”

“00:00:10”

“00:00:09”
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，心髒提到了嗓子眼。

劉陪陽站在控制台前，一隻手懸停在那個鮮紅的，足以決定無數事情走向的發射按鈕上方。

他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一個毫不起眼，卻在瘋狂跳動的數據流。

那代表着目标海域瞬時的風速和氣壓。

他在等。

等一個萬分之一秒的機會。

一個理論上存在，卻無人能夠捕捉的，完美時機。

“00:00:03”

“00:00:02”

“00:00:01”

就是現在！

在倒計時歸零的瞬間，劉陪陽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他的手指，狠狠地按了下去。

轟——！
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，整艘戰艦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
仿佛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，被人用盡全力擂了一拳。

從龍骨到甲闆，每一顆螺絲釘都在呻吟。

指揮室裏，所有人的身體都跟着晃了晃，水杯裏的水灑了一地。

但沒人顧得上這些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死死地釘在主屏幕上。

隻見戰艦的垂直發射系統蓋闆猛然彈開。

一股濃烈到嗆人的白色煙霧噴湧而出，瞬間籠罩了甲闆。

緊接着，一團橘紅色的烈焰，裹挾着雷霆萬鈞之勢，從發射井中沖天而起！

“神風号”！

國之重器！

那修長的彈體，帶着無與倫比的力量感和毀滅性的美感。

撕裂了濃煙，刺破了蒼穹，拖着長長的尾焰。

以一個決絕的角度，呼嘯着射向了遙遠的天際。

導彈尾部噴射出的氣流，甚至在海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波瀾。

“我的媽呀……”

一個年輕的操作員，下意識地喃喃自語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
激動。

緊張。

狂熱。

還有一絲絲發自内心的恐懼。

這就是……真正的戰争武器。

鄧明緊緊攥着拳頭，手心全是汗。
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，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
旁邊的政委，臉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好幾次想開口說話，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
賭注已經離手，現在，他們隻能等待開牌的結果。

是封神，還是上軍事法庭，全看這一發了。

劉陪陽依然站在那裏，身形筆挺如松。

他臉上的表情，平靜得有些可怕，隻有那雙眼睛。

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條代表着導彈軌迹的，不斷延伸的紅色細線。

“接通北部海域指揮部。”

鄧明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聲音因爲過度緊張而有些沙啞。

“是！”

通訊兵立刻操作起來，加密線路很快被接通。

……

與此同時，千裏之外的北部海域聯合指揮部。

氣氛同樣凝重。

指揮員陸豐正站在巨大的電子沙盤前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“報告！監測到我方戰艦有導彈發射！”

“信号源确認，是鄧明政委所在的‘利劍号’！”一個雷達兵突然大聲報告。

什麽？

陸豐猛地回頭，一臉錯愕。

“發射？打什麽？我怎麽沒收到任何作戰申請？”

他幾步沖到通訊台前，一把抓起電話：“給我接利劍号！我要跟鄧明通話！”

話音未落，指揮部的大門“砰”地一聲被推開。

兩個肩上扛着将星，氣勢威嚴的中年軍人，帶着一群參謀，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。

正是北部海域的司令員和軍長。

“陸豐！”司令員人未到，質問聲先到了。

“搞什麽名堂！誰讓你們擅自發射導彈的？要打誰？目标在哪兒！”

軍長也是一臉怒容。

“胡鬧！簡直是胡鬧！這麽大的事，爲什麽不事先上報戰區？”

陸豐一個激靈，連忙敬禮。

“報告司令員！報告軍長！我……我也是剛知道！”

他指着剛剛接通的通訊線路，急聲道。

“是鄧明他們，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