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向右看齊!”
“目标,操場!武裝越野,十公裏!現在!立刻!開始!”
命令幹脆利落,不帶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。
隊員們集體懵圈。
十公裏?
他們日常的武裝越野标準是五公裏,十公裏。
那是隻有在“魔鬼周”極限訓練裏才會出現的懲罰性科目。
“隊……隊長,十公裏?是不是……”隊員想問一句爲什麽。
可他隻對上劉陪陽那雙寒潭般的眼睛,剩下的話瞬間被凍在了喉嚨裏。
那眼神裏沒有解釋,隻有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跑不動嗎?”劉陪陽的聲音更冷了,“需要我給你們加點料嗎?”
“不敢!”
所有人心中一凜,再也不敢有任何異議。
“跑!”
随着一聲令下,沉重的作戰靴整齊劃一地踏在塑膠跑道上,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。
一支剛剛才站在世界特種兵之巅的王牌隊伍。
就這樣在自家操場上,開始了莫名其妙的懲罰性奔跑。
十分鍾後。
所有人的作訓服都已被汗水浸透,沉重的呼吸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,化作一團團白霧。
十公裏的武裝越野,對于他們這些體能怪物來說,并非無法完成。
但這種毫無緣由的懲罰,卻讓每個人心裏都憋着一股火,一股濃濃的委屈。
終于,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約而同地彙集到了隊伍最前方。
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着穩定節奏,連呼吸都沒有絲毫紊亂的身影上。
——劉陪陽。
他們需要一個解釋。
劉陪陽像是背後長了眼睛,他沒有回頭,但速度卻稍稍放緩了一些。
他那平穩得可怕的聲音,清晰地傳到了每個隊員的耳朵裏。
“怎麽?”
“覺得委屈了?”
“想知道我爲什麽罰你們?”
沒有人回答,但那一道道聚焦在他背上的目光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劉陪陽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我告訴你們,你們犯的第一個錯誤!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字字句句都像是鞭子,抽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當首長下達命令的時候,你們在想什麽?!”
“你們在想,憑什麽!”
“你們在想,這是侮辱!”
“你們心裏充滿了不滿,充滿了質疑,甚至萌生了抗命的念頭!”
“是不是?!”
最後三個字,他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隊伍裏,好幾個隊員的頭,不自覺地低了下去。
因爲劉陪陽說的,完全戳中了他們的心思。
他們确實是這麽想的。
“覺得你們拿了世界冠軍,是特種兵裏的王牌,去後勤就是埋沒人才,就是對你們天大的侮辱?”
劉陪陽的聲音裏帶着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意。
“這就是你們的第一個錯誤!身爲軍人,服從命令是天職!”
“無條件的服從!你們連最基本的一點都忘了!”
一番話,讓所有隊員的臉都火辣辣的。
“現在,我再告訴你們,你們犯下的第二個,也是更嚴重的錯誤!”
聽到還有第二個,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,茫然地左顧右盼,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。
還有比思想上抗命更嚴重的錯誤嗎?
劉陪陽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。
“你們的第二個錯誤,是打心底裏就沒有集體意識!是忘了本!”
這句話一出,隊伍裏頓時一片嘩然。
“報告隊長!我不服!”
犀牛猛地跨出一步,漲紅了臉,喘着粗氣大聲反駁。
“我們可以承認我們思想上開了小差!但是說我們沒有集體意識,我絕對不服!”
“我們鬼魅小隊從成立那天起,就是把後背交給兄弟的!”
“哪一次任務,我們不是同生共死?憑什麽說我們沒有集體意識!”
他的話,也代表了所有隊員的心聲。
他們可以接受任何批評,唯獨不能接受對他們團隊精神的否定。
那是他們的靈魂!
劉陪陽停下腳步,轉過身,直視着犀牛,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。
“很好,我就要你的不服氣。”
他一字一頓地問道:“犀牛,我問你,這次演習,我們扮演的是什麽角色?”
“紅軍……後勤保障部隊。”犀牛雖然不情願,但還是如實回答。
“那我再問你,紅軍的後勤保障部隊,算不算紅軍部隊的一部分?”
犀牛愣住了,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思考:“算……”
“既然都是紅軍,那在你們心裏,爲什麽會有‘我們’和‘他們’之分?”
劉陪陽的聲音陡然提高,如同重鼓敲擊在每個人的胸口。
“你們從心底裏,就瞧不起後勤兵!”
“覺得他們就是送饅頭的,就是開卡車的,就不是一線戰鬥人員!”
“所以你們覺得委屈,覺得被侮辱了!”
“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集體意識?你們的集體,就隻有你們鬼魅小隊這十幾個人嗎?!”
“在你們眼裏,整個紅軍,整個華國的軍隊,就不是一個集體了?!”
振聾發聩的質問,讓所有人都呆立當場。
犀牛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所有隊員的臉上,都從最開始的不服,變成了震驚,再從震驚,變成了深深的羞愧。
是啊。
他們瞧不起後勤部隊。
他們從心底裏,就把自己和那些“非戰鬥人員”劃清了界限。
他們忘記了,任何一場戰争的勝利,都離不開後勤的支撐。
沒有那些開卡車送饅頭的兄弟,他們這些所謂的尖刀,在戰場上連三天都撐不下去!
首長的用心,原來在這裏!
他不是要懲罰他們,也不是要侮辱他們。
他是要打掉他們心中那份因爲拿了冠軍而滋生出的、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和優越感!
他是要告訴他們,在華國軍隊這個大集體裏,沒有高低貴賤之分,隻有崗位職責不同!
想通了這一點,所有隊員的目光,瞬間變了。
那份委屈和不滿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