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陪陽頓了頓,給隊員們留出思考的時間。
“你們換位思考一下。如果你是藍軍的飛行員,正在空中執行巡航任務。”
“突然,你接到了來自最高指揮中心,由你的最高長官親自下達的、程序完全合規合法的轟炸指令,坐标清晰,目标明确。你會懷疑這個命令是假的嗎?”
“不,你不會。”
“你隻會認爲,這是演習的最新部署,然後毫不猶豫地按動發射按鈕。”
劉陪陽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特的魔力,将一個原本天方夜譚的計劃,抽絲剝繭般地展現在衆人面前,讓它變得邏輯清晰,甚至……觸手可及。
“這樣一來,這張布防圖的作用,才能真正發揮到極緻!”
他的聲音陡然提高,“我們可以精确地告訴飛行員,他們的坦克團集結在哪個山谷,他們的炮兵陣地僞裝在哪片叢林,他們的導彈連藏在哪個山坳裏!”
“我們要做的,就是借藍軍自己的刀,去砍藍軍自己的頭!”
“讓他們的王牌飛行員,親手把他們引以爲傲的裝甲洪流,炸成一堆廢鐵!”
林間,再次陷入了寂靜。
但這一次,不再是絕望的死寂。
而是被一個驚天構想徹底震撼後的,大腦宕機般的寂靜。
每個隊員的臉上,都寫滿了從驚恐到錯愕,再到恍然大悟的劇烈變化。
他們腦海中反複回蕩着劉陪陽的話,越想,眼睛越亮。
對啊!
他們怎麽就沒想到!
這個計劃,看似瘋狂到了極點,但剝開那層瘋狂的外殼,内裏卻是無比精妙的算計!
它完美地繞開了所有看似無解的難題,将己方的優勢發揮到了極緻!
“我靠!”陶海第一個反應過來,他一拍大腿,整個人都從地上彈了起來,滿臉都是狂熱的崇拜。
“高!實在是高!隊長,你這腦子是超級計算機嗎?”
“用藍軍的劍,斬藍軍的官!這他媽已經不是戰術了,這是降維打擊啊!”
之前還臉色煞白的趙聽,此刻也是面色潮紅,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“隊長……你……你簡直就是個魔鬼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但眼神裏卻沒有絲毫恐懼,隻剩下無以複加的敬佩和狂熱。
整個小隊的氣氛,被徹底點燃了。
所有的沮喪、懷疑、恐懼,都在劉陪陽這番話中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,是熊熊燃燒的戰意和興奮!
劉陪陽滿意地看着隊員們的反應。
他要的,就是這股氣。
一股敢把天捅個窟窿的瘋勁兒!
他将地圖小心翼翼地折好,揣進懷裏,動作幹脆利落。
“都聽明白了嗎?”
“明白了!”
七個人,異口同聲,聲若洪鍾。
“好。”劉陪陽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,“全體都有!檢查裝備,補充彈藥,三分鍾後,我們出發!”
“目标,藍軍空軍指揮中心!”
“是!”
整齊劃一的怒吼,像平地驚雷,震得林間的鳥雀撲棱棱飛起。
七道身影,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地上一躍而起,動作迅捷如獵豹。
檢查槍械,更換彈匣,将手榴彈挂在最順手的位置,所有動作一氣呵成,沒有半點多餘。
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硝煙與泥土混合的味道,更有一種名爲“瘋狂”的催化劑。
在每個人的血液裏迅速發酵。
“隊長,我得先說好啊。”
陶海一邊飛快地給自己的步槍裝上消音器,一邊咧着大嘴,壓低了嗓子,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怎麽也藏不住。
“這次要是玩脫了,咱們可就不是被俘虜那麽簡單了。”
“我估摸着,藍軍那幫人得把咱們吊起來當風幹臘肉。”
“閉上你的烏鴉嘴。”旁邊的趙聽沒好氣地怼了一句,他正在仔細地往臉上塗抹僞裝油彩,動作很輕,但指尖卻在微微發抖,洩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靜。
他看着劉陪陽,眼神裏帶着一絲詢問。
“隊長,這個計劃……時間點是不是太苛刻了?”
“我們必須得在藍軍地面部隊全面進攻,空軍升空之後,但在他們完成第一波打擊,準備轉入防守之前,控制住指揮中心。”
“這中間的窗口期,能有多久?半小時?還是十五分鍾?”
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。
去早了,藍-軍的飛機還沒起飛,他們就算占了指揮中心也沒用。
去晚了,第一波攻擊結束,藍-軍調整部署,指揮中心肯定會加強戒備,他們連摸進去的機會都沒有。
這已經不是一次簡單的斬首行動了。
這是一場與整個戰場節奏賽跑的豪賭!
劉陪陽将最後一顆備用子彈壓入彈匣,發出清脆的“咔哒”輕響。
他沒有回頭,聲音卻清晰地傳到每個隊員耳朵裏。
“窗口期隻會更短。”
“所以,現在,收起你們所有的廢話和疑慮。”
“我們要做的,就是跑!用盡你們這輩子最快的速度,去追趕那個稍縱即逝的機會!”
“出發!”
沒有再多的動員。
劉陪陽一聲令下,整個人如同鬼魅般蹿了出去,瞬間就沒入了前方濃密的灌木叢中。
其餘六人緊随其後,組成一個标準的戰鬥突擊隊形,彼此之間保持着既能相互策應又不至于被一鍋端的距離,悄無聲息地在林間飛速穿行。
藍軍的空軍指揮中心,選址極其刁鑽。
它不在後方安全區,反而像一顆釘子,楔在整個藍軍裝甲集群的腹地深處。
周圍遍布着坦克營、炮兵陣地和防空火力點,形成了一個天然的、也是最緻命的保護圈。
從地圖上看,他們要去的地方,簡直就是龍潭虎穴的心髒。
一路上,他們甚至能聽到遠處山谷裏傳來的坦克發動機的轟鳴聲,能感覺到地面随着炮兵陣地校準火炮而産生的輕微震動。
每一次異響,都讓隊員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劉陪陽的身影,始終在最前方,穩定得像一塊磐石。
他總能提前預判到藍軍的巡邏路線,帶着隊伍在密林間七拐八繞,每一次都在巡邏隊經過的前一秒,悄然隐入另一片陰影。
那感覺,不像是人在帶路,更像是一台擁有全圖視野的超級計算機,在規劃着一條絕對安全的路徑。
半個小時後。
疾行軍的隊伍在一片茂密的杉樹林邊緣停了下來。
所有人都汗流浃背,胸口劇烈地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。
這半小時的高強度奔襲,幾乎耗盡了他們一半的體力。
“前面,五分鍾路程,就是目标區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