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三個被安排坐在了最靠前的位置，正對着那群大佬。
感覺自己像是三隻被架在火上烤的鹌鹑，每一道掃過來的目光，都帶着審視的壓力。
藍軍首長也到了。
他看到會議室裏坐了這麽多高級将領。
尤其是看到了那位三星上将，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，甚至浮現出一抹隐秘的笑容。
在他看來，上級如此重視，擺出這麽大的陣仗，絕對不是爲了給一個小兵的“騷操作”站台。
這說明，領導們也認爲這種行爲嚴重破壞了演習的嚴肅性！
他赢定了！
他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劉陪陽，眼神裏帶着一絲勝利者的憐憫。
而鄧明，看到劉陪陽被安排在第一排，正對着所有領導，他的火氣又“噌”地一下冒了上來。
搞什麽？
還把他當英雄了？
這小子現在坐得越高，等下就摔得越慘！
他暗下決心，等會兒領導一開始批評，自己就第一個站起來，主動“揭發”劉陪陽不聽指揮、擅自行動的“罪狀”，必須把态度擺出來！
整個會議室裏，隻有兩種情緒在交織。
藍軍的志在必得。
紅軍的忐忑不安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主位上那位三星上将的身上。
老将軍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，不帶任何情緒。
卻讓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。
鄧明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劉陪陽，這小子倒好，坐得筆直，目不斜視，一副“我沒錯，我坦蕩”的架勢。
這讓鄧明心裏更是沒底，這小子是真不怕死還是壓根就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？
終于，那位被衆人稱作“章上将”的老将軍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紅藍對抗演習，到此結束。”
一句話，幹脆利落。
章平安上将身體微微前傾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繼續說道。
“這次演習，是軍區近三年來，規模最大、投入最多、也最重要的一次實戰化檢驗。至于結果嘛……很出人意料。”
“出人意料”四個字，讓鄧明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完了！
這不就是點名批評的前奏嗎？
什麽叫“出人意料”？不就是說你們紅軍不按套路出牌，搞些歪門邪道嗎？
他已經能想象到接下來的狂風暴雨了。
而坐在對面的藍軍首長，嘴角的笑意更濃了。
果然！
跟自己想的一模一樣！
章上将親自坐鎮，就是要整頓這種歪風邪氣！
他清了清嗓子，已經準備好在章上将批評之後，立刻補充發言，聲淚俱下地控訴紅軍的“無恥”行徑。
然而，章平安接下來的話，卻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“演習開始，不到二十四小時，紅軍以陣亡一名營級指揮員、損失部分後勤單位的微小代價，全殲藍軍指揮系統，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。”
章平安頓了頓，報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數字。
“初步統計，戰損比，高達二十比一。”
“嘩——”
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！
剛才還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的将校們，此刻再也繃不住了。
紛紛交頭接耳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二十比一？
開什麽國際玩笑！
藍軍是什麽部隊？那是全軍聞名的王牌信息化部隊，裝備精良，訓練有素，号稱“磨刀石”，常年吊打各路來挑戰的部隊。
紅軍這次的部隊雖然也不弱，但紙面實力上，跟藍軍還是有差距的。
按照以往的劇本，紅軍能跟藍軍打個有來有回，最後體面地輸掉，就算完成任務了。
不到一天就赢了？
還打出了二十比一的戰損比？
這……這是把藍軍當新兵蛋子虐了嗎？
鄧明整個人都懵了。
他張着嘴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赢了？
我們赢了？
還赢得這麽徹底？
他扭頭，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劉陪陽。
所以……這小子搞出來的不是簍子，是天大的功勞？
這反轉來得太快，他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。
“這次演習，雖然結束得快，但過程很有研究價值。”
章平安的聲音壓下了所有的議論，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，不是爲了追究誰的責任，也不是爲了表彰誰的功勞。”
“而是爲了複盤，爲了探讨，爲了從這次演習中，找到我們真正需要的東西。”
他目光一轉，落在了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的藍軍首長身上。
“尤其是藍軍的同志，更要好好看，好好學。”
這句話，不重，但每一個字都打在藍軍首長的臉上。
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。
前一秒還志在必得，準備看紅軍的笑話，下一秒，自己就成了被公開處刑的反面教材。
這誰受得了？
“報告首長！”
藍軍首長猛地站了起來，情緒激動。
“我認爲，我們現在要讨論的，不應該是演習的結果！”
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發顫。
“而是演習的規則！是這次演習的淘汰判定機制，出了嚴重的問題！”
“紅軍的一個士兵，利用規則漏洞，然後……然後就判定我們整個司令部都被斬首了！這合理嗎？這符合實戰嗎？這簡直是兒戲！”
他越說越氣，指着對面的劉陪陽。
“如果這種投機取巧的行爲得到鼓勵，那我們以後還演習什麽？”
“大家都别研究戰術了，都去研究怎麽鑽空子，怎麽偷車，怎麽騙人好了！這是對我們所有認真對待演習的官兵的侮辱！”
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，擲地有聲。
會議室裏，不少藍軍的軍官都露出了認同的神色。
确實，這赢得太“巧”了，有點勝之不武。
鄧明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是啊，藍軍首長說得有道理。
這事兒的核心争議點就在這。
萬一上将覺得這種行爲不可取……
他緊張地看向章平安，手心裏全是汗。
章平安上将靜靜地聽着藍軍首長把話說完，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。
他沒有直接反駁，隻是淡淡地擡了擡手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你的心情，我理解。”
章平安的語氣很平靜。
“但是，先别急着下結論。”
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黑色内存卡，親自走到會議室前方的大屏幕旁，将其插入了播放設備。
“看完這個，你再發表你的觀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