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,還是陳隊自己受不了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在病房裏來回走了兩步,然後停下來,看着劉陪陽,一臉的糾結和掙紮。
“劉陪陽同志,那天在邊境線上的事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。
“我承認,我當時的态度,确實有點問題。我不該在那種情況下,還用那種語氣跟你說話。”
“我在這裏,向你道歉。”
說完,他對着劉陪陽,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。
陶海他們三個都看傻了。
一個上尉,一個支援部隊的指揮官,居然主動向他們隊長道歉?
這……
劉陪陽也沒想到陳隊會來這麽一出。
他看着陳隊,沉默了幾秒,然後開口道:“陳隊長,你不用道歉。”
“你沒有做錯。”
“你是按規矩辦事,我違反了紀律。你批評我,是應該的。”
陳隊放下手,苦笑了一下。
“規矩……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他歎了口氣,重新坐回椅子上,眼神裏帶着幾分後怕和慶幸。
“說實話,那天,當我接到報告,說你一個人追着敵人進了邊境,我的腦子‘嗡’的一下,差點沒吓死。”
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嗎?一旦跟對方發生交火,那就是未經授權的軍事行動!這個帽子扣下來,别說是你,就是章将軍,都扛不住!”
“到時候,外交上被動,國家聲譽受損,我們整個東南戰區,都要跟着蒙羞!”
“所以,我當時是真的急了,也是真的怕了。我怕你小子,一時沖動,捅出一個天大的簍子,到時候誰也收不了場。”
陳隊說着,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。
“可我沒想到……你小子,居然真的把他們給幹翻了。”
“一個人,一把槍,在别人的地盤上,反殺了對面一個整編的戰鬥小隊。”
他搖了搖頭,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慨。
“後來,我們清理戰場的時候,看了現場的痕迹。說實話,我帶了這麽多年兵,從來沒見過那麽打仗的。”
“你簡直……簡直就不是人。”
這句話,雖然聽起來像是在罵人,但語氣裏,卻充滿了震撼和佩服。
陶海和王鐵聽得是與有榮焉,腰杆都挺直了幾分。
那是!
我們隊長,本來就不是一般人!
劉陪陽隻是靜靜地聽着,沒有說話。
陳隊看着他,繼續說道:“等我把你從邊境線上拖回來,送到醫院,司令員和章将軍他們,把我叫過去,足足問了三個小時的話。”
“他們把整個事情的經過,每一個細節,都盤問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最後,司令員拍闆,說你這次行動,雖然有違紀的地方,但是,功大于過。”
“他說,軍人的天職,是保家衛國。在國家尊嚴和人民安全面前,任何規矩,都可以,也應該,爲之讓路。”
“他說你守住的,不僅僅是一條邊境線,更是我們龍國軍人的血性和膽魄!”
陳隊複述着孫陸洋的話,眼神裏也燃起了一團火。
“那一刻,我才真正明白,我跟你們之間的差距,到底在哪裏。”
“我考慮的,是怎麽不出錯,是怎麽守住規矩。”
“而你考慮的,是怎麽把敵人,永遠地留在那片叢林裏!”
“劉陪陽,”陳隊站起身,再次看向他,眼神裏,已經沒有了絲毫的尴尬和糾結,隻剩下純粹的,發自内心的敬佩。
“我收回我之前的話。”
“你不是無組織無紀律,你才是真正的軍人!”
“跟你比起來,我們這些人,都隻是在‘當兵’而已。”
說完,他再次對着劉陪陽,敬了一個标準的軍禮。
這一次,不是道歉,而是緻敬。
劉陪陽看着他,也從床上坐直了身體,對着他還了一禮。
兩個軍人,在這一刻,所有的隔閡,煙消雲-散。
“好好養傷。”
陳隊放下手,臉上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。
“過幾天的表彰大會,我一定到場。我想到時候,親眼看看,咱們戰區的新任兵王,到底有多威風!”
說完,他便不再停留,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。
看着他離去的背影,陶海忍不住感慨道:“這個陳隊長,人還挺不錯的嘛。”
“那可不,”王鐵在旁邊說道,“人家是按規矩辦事,又不是故意針對隊長。能主動過來道歉,說明是個敞亮人。”
趙聽也點了點頭:“能當上支援部隊的隊長,肯定不是一般人。這思想覺悟,就是比咱們高。”
劉陪陽聽着他們的話,笑了笑,沒有作聲。
他心裏很清楚,陳隊的轉變,不僅僅是因爲他個人的思想覺悟高。
更重要的,是他的實力,以及司令員的态度,赢得了對方的尊重。
在這個世界上,無論在哪裏,最終,還是要靠實力說話。
“行了,都别站着了。”
劉陪陽對着他們擺擺手。
“陶海,你去打聽一下,表彰大會具體是哪天?”
“王鐵,你去軍需處,幫我領一套新的常服回來,要合身的。”
“趙聽,你腿腳不方便,就留在這裏,陪我聊聊天。”
“是!隊長!”
三個人立刻領命,分頭行動。
病房裏,隻剩下了劉陪陽和趙聽兩個人。
劉陪陽看着趙聽腿上的傷,問道:“醫生怎麽說?會不會留下後遺症?”
趙聽搖了搖頭,滿不在乎地說道:“醫生說就是皮肉傷,養個個把月就好了,屁事沒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劉陪陽松了口氣。
“隊長,”趙聽看着他,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“有件事,我得跟你坦白。”
“什麽事?”
“就是……那天在車上,支援部隊有個小年輕,說了幾句風涼話,說你個人英雄主義,給大家添亂……”
趙聽把那天在突擊車上發生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跟劉陪陽說了一遍。
“……我當時一聽就火了,沒忍住,就把他給罵了一頓。”
說完,他有些忐忑地看着劉陪陽。
“隊長,我是不是……有點太沖動了?”
劉陪陽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他伸出手,拍了拍趙聽的肩膀。
“你罵得對。”
“那種話,就該罵。”
“咱們當兵的,要是連這點血性都沒有了,那還穿這身軍裝幹什麽?”
聽到隊長的話,趙聽瞬間感覺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,咧開嘴,嘿嘿地笑了起來。
“不過,”劉陪陽話鋒一轉,“下次再遇到這種事,别光動嘴。”
“等他傷好了,把他約到訓練場上。”
“用拳頭告訴他,什麽叫集體榮譽,什麽叫戰友情。”
趙聽一愣,随即眼睛一亮。
“好嘞!隊長!我明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