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李振山,好不容易,把剩下的人,都收攏到,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上時。
天,已經,快黑了。
兩百多個,幸存的士兵,一個個,都是灰頭土臉,狼狽不堪。
他們的臉上,寫滿了,疲憊和恐懼。
“師長,我們現在怎麽辦?”一個營長,走到李振山身邊,問道。
“原地休息!構築工事!等待天亮!”李振山咬着牙說道。
他覺得,隻要,他們撐到天亮。
他們,就安全了。
然而,就在這時。
“轟!”
一聲巨響,突然,在他們人群中炸開!
幾個靠得近的士兵,瞬間,被一股巨大的氣浪,掀翻在地。
身上,冒起了,藍色的煙霧。
“是手雷!”
所有人,都驚慌失措地,趴倒在地。
“敵人在哪兒?!”
他們四處張望,卻什麽也沒看到。
“轟!轟!轟!”
又是幾聲,劇烈的爆炸。
手雷,就像是,長了眼睛一樣,精準地,落在了,他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。
一片又一片的士兵,“倒”了下去。
恐慌,徹底,引爆了。
“他在樹上!他在河對岸的樹上!”
不知道是誰,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。
所有人,都下意識地,擡起槍,朝着河對岸的樹林,瘋狂掃射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無數的子彈,傾瀉而出。
打得,河對岸,木屑紛飛。
然而,并沒有,任何效果。
爆炸聲,依舊,在他們身邊,不斷響起。
他們,就像是一群,被困在籠子裏的鴨子,任人宰割。
“别打了!都别打了!”
李振山絕望地,嘶吼着。
他知道,他們,完了。
徹底,完了。
他緩緩地,站起身。
放下了,手中的槍。
“别打了。”
他對着,河對岸,那片漆黑的樹林,大聲喊道。
“我們,認輸。”
他的聲音裏,充滿了,無盡的,苦澀和疲憊。
随着他的話音落下。
爆炸聲,停了。
叢林,再次,恢複了,死一般的寂靜。
一個身影,緩緩地,從河對岸的樹林裏,走了出來。
正是,劉陪陽。
他的身上,挂滿了,各種各樣的,裝備。
手裏,還拎着一個,榴彈發射器。
他一步一步地,趟過,齊腰深的河水,走到了,李振山和那群,幸存的士兵面前。
他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隻是,平靜地,看着他們。
“現在,你們明白,什麽叫,反狙擊了嗎?”
劉陪陽的聲音,在寂靜的河灘上響起,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幸存者的耳朵裏。
兩百多個經曆了一下午獵殺和恐慌的王牌士兵,此刻像一群鬥敗的鹌鹑,垂着頭,沒人敢與他對視。
李振山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他感覺自己幾十年的軍旅生涯建立起來的驕傲和自信,在今天下午,被這個年輕人踩在地上,碾得粉碎。
反狙擊?
他們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,就被耍得團團轉,最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逼到河灘上,被人用榴彈“點名”。
這他媽叫反狙擊?
這叫單方面的屠殺!
“怎麽都不說話了?”劉陪陽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,那眼神很平靜,但卻讓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“下午的時候,不還一個個挺有種的嗎?不是要把我打成篩子嗎?”
“現在呢?你們三百個人,被我一個人,玩得跟狗一樣。”
“你們告訴我,你們,配稱王牌嗎?”
劉陪陽的話,像一把把刀子,紮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猛虎師”的兵,血氣方剛,什麽時候受過這種侮辱?
一個年輕的士兵終于忍不住,擡起頭,紅着眼睛吼道:“你那是不講武德!你用錄音騙我們!還用榴彈炸我們!有種你跟我們真刀真槍地幹!”
“對!有種别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!”
“我們要是裝備跟你一樣,誰輸誰赢還不一定呢!”
有人帶頭,其他人也紛紛鼓噪起來,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挽回一點可憐的尊嚴。
“下三濫的手段?”劉陪陽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,他一步步走到那個帶頭叫嚣的士兵面前。
那個士兵被劉陪陽冰冷的眼神盯着,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,氣勢頓時弱了下去。
“我問你,戰場上,敵人會因爲你覺得他的手段‘下三濫’,就放棄使用嗎?”
“我再問你,你們所謂的‘真刀真槍’,是什麽?是排成一排,等着我來點名嗎?”
“還有你,”劉陪陽又指向另一個說裝備不行的士兵,“你說裝備。我用的槍,是你們人手一把的88狙。我用的榴彈發射器,也是你們的标準配置。怎麽,到了我手裏,就成了‘下三濫’的手段了?”
“你們,不是輸在裝備上,也不是輸在戰術上。”
劉陪陽的聲音陡然提高,如同炸雷。
“你們,是輸在了腦子上!”
“你們的腦子裏,裝的全是教科書上那些,條條框框,僵化的教條!”
“你們以爲戰争是數學題,有固定的公式可以套用嗎?”
“告訴你們,戰争,是這個世界上,最不講道理,最沒有規則的遊戲!”
“爲了勝利,爲了活下去,任何手段,都是合理的手段!”
“你們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,還敢自稱王牌?”
“在我眼裏,”劉陪-陽的目光,如同利劍,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“你們,全都是垃圾!”
“是那種,扔到戰場上,活不過三分鍾的,炮灰垃圾!”
“垃圾!”
“炮灰!”
這兩個詞,像兩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所有人的臉上。
在場的,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?哪一個不是在自己的部隊裏橫着走的主?
他們何曾受過如此直白的羞辱?
李振山的臉色鐵青,他死死地攥着拳頭,身體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。
他想反駁,想維護自己和手下士兵的尊嚴。
但他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因爲,他知道,劉陪陽說的,是事實。
他們今天的表現,确實,跟垃圾沒什麽區别。
“怎麽?不服氣?”劉陪陽看着他們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,冷笑一聲。
“很好。我最喜歡看你們這種,明明很氣,卻又幹不掉我的樣子。”
“從明天開始,你們的訓練,加倍。”
“反狙擊訓練,隻是開胃菜。”
“接下來,我會讓你們,好好體驗一下,什麽叫,真正的,特種作戰。”
“我會教你們,怎麽僞裝,怎麽潛伏,怎麽下套,怎麽用最小的代價,換取最大的戰果。”
“我會把你們,每一個人,都訓練成,像我一樣,甚至,比我更‘下三濫’的,戰争瘋子!”
“直到有一天,你們能用,我今天對付你們的手段,來對付我。”
“到那個時候,你們,才算,勉強合格。”
說完,劉陪陽不再看他們一眼,轉身,走向了黑暗的叢林。
隻留下,兩百多個,神情複雜,内心掀起滔天巨浪的“幸存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