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好這時候公交車也來了,林栀枝拉着他上車。
售票員站在門口,腰間别了個小挎包,裏面裝了各種面值的車票和夾票的鐵夾子。
大家一上車,她就高聲呼喊:“上車請買票,月票請出示!”
嗓音洪亮,穿透感很強。
“兩張到高安路。”林栀枝一邊說着,一邊遞過去錢票。
“五站,一張七分錢,兩張一毛四!”售票員語速很快,收錢找錢的速度也很快。
見人都堵在門口,車下還有一群人等着上車,拿起脖子上的哨子一吹:“來來來,都往車廂裏走走!”
周勁長得高,手長腳長,長臂一伸把林栀枝框在懷裏,避免旁邊的人擠到她。
有位稍微年長的老太太上車,售貨員見狀,收了錢以後,親自扶着人進去,嘴上喊着:“哪位同志給老太太讓個座?”
立馬就有稍微年輕點的同志起身。
雖然車廂内擁擠不堪,但這一暖心時刻,還是讓林栀枝感覺心口暖乎乎的。
“下一站高安路!高安路到了!請準備下車!”
林栀枝掏了掏耳朵,這售票員,嗓門小了還真幹不了!
“栀枝,什麽是月票?”
兩人好不容易擠下車,林栀枝扯了扯衣角,幫着周勁也整理了一番,就聽見他問道。
“哦,你說這個,就是經常要搭公交車的人會專門辦理的一種票型,每個月幾塊錢,随便坐,不限次數!”
“上邊還有照片,售票員就是對着這個确認身份,對于學生黨和上班族來說,也是很劃算的!”
林栀枝解釋的很詳細,周勁了然的點頭。
他們這次來的這家電影院,算是滬市很繁華的地帶,人也比較多,哪怕今天不是休息日。
周勁去旁邊買票,林栀枝在旁邊站着等。
臨近年關,有些政策管的比較松散,林栀枝看見外面站着好些人在偷摸賣東西,生意還挺不錯的。
“怎麽了?你想吃嗎,我去給你買?”
見林栀枝一直看着對面賣烤紅薯的母女倆,周勁還以爲她想吃。
“沒什麽,我們先進去吧,等會兒出來再買!”
林栀枝收回視線,距離比較遠,應當是她看錯了。
看完電影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,兩人從電影院出來,剛剛賣瓜子和爆米花的小販已經不見了,隻剩下角落裏賣烤紅薯的母女。
聞着空氣中的甜香,林栀枝肚子裏的饞蟲也被勾出來了,“走吧,咱們現在去買一個嘗嘗。”
“一個烤紅薯,多少錢?”
“好嘞,六分錢,您收好!”林小燕手腳麻利的給打包好,看清對方的臉時,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。
“林小燕?”林栀枝看着眼前灰頭土臉,面頰滄桑,背上還綁着孩子的女人,一臉震驚。
“你這是?”她本無惡意,但在林小燕眼裏卻并非如此。
“你認錯人了!”
林小燕倉惶遮住臉,把烤紅薯塞到她手裏,手腳麻利的往地上放着的背簍裏收着東西,抱着就跑了。
“诶!還沒收錢呢!”林栀枝手裏捏着錢,想追上去給她,卻見她聽着她的喊聲跑得更快了。
她怕她跑的太快摔了以後傷到孩子,隻好作罷。
“你認識?”周勁盯着那婦人遠去的背影,開口問道。
“豈止是認識啊!”林栀枝感歎一句,把之前發生的事給他講了一遍。
“那你幹嘛還一副憂心的模樣,她不是你的仇人嗎?”周勁有些疑惑。
“仇人也不算,畢竟她也沒真正傷害到我,雖然是她沒這個能力,但我其實不怎麽怪她。”
“有野心,爲自己謀出路,沒什麽不好的,要怪就隻能怪她那對偏心的爸媽,不過他們已經受到該有的懲罰了,我沒必要一直揪着不放,那不是太累了嗎。”
林栀枝很豁達,看事情也看得很開。
“走吧,再去百貨大樓那邊逛一圈去!”
百貨大樓賣的布料跟縣城的供銷社沒法比,既然回了滬市,她總得給姜清他們帶點禮物回去。
她存了不少的布票,很多都是周勁在黑市幫她換的,正好也可以給爸媽買身新衣服。
林既之和蔣衿文都是體面人,不管裏面怎麽樣,外表都要穿的光鮮亮麗。
不知道是錢不夠還是布票,林栀枝這次回來看他們穿的外衣上都有補丁了。
百貨大樓的紡織服裝區分爲兩部分,一個是成衣區一個是布料區。
大家都習慣自己買布料回去做衣服,不僅便宜,裁下來的邊角料還能用來做點其他的
所以布料區那邊總是人滿爲患,成衣區這邊人就相對少了許多。
林栀枝一進門就看上了一件,是一款男士的黑色大衣,更像是碳黑色,泛着光澤。
她瞄了一眼旁邊的周勁,這衣服他穿着肯定好看。
“你覺得那件怎樣?”她指着大衣問周勁。
周勁抿了抿唇,“算了。”
這材質看着就不便宜,他一個男人,穿這麽貴幹什麽,把錢留給栀枝買新衣服穿。
“不喜歡啊,我看着挺好的啊!”林栀枝讓旁邊的售貨員取下來看看。
“這位女同志眼光真好,這件大衣是咱們店裏賣的相當好的一個款了,女裝就隻剩下旁邊那件米色的了,男裝倒還有好幾件,您是要?”
“兩件都給我取下來看看吧!”林栀枝一陣喜色,剛剛注意力一直在這件男款上,倒是沒注意到旁邊還有一件女款。
她從來就不是會虧待自己的人,賺錢不就是爲了讓自己買喜歡的衣服嗎!
“兩件?真是獅子大開口,穿的那窮酸樣,能買得起?”
旁邊的另一名售貨員撥弄着指甲,一臉的嘲弄。
“小唐,我可警告你,這兩件衣服要是弄壞了,你自己賠啊,我可不跟你平攤!”
林栀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,棉服配直筒褲,很正常的穿搭,怎麽到她眼裏就成了窮酸了?
她今天心情好,不想跟神經病計較,好在眼前的售貨員是個正常人。
旁邊的售貨員見沒人理她,狠狠跺了跺腳,氣急敗壞的走了。
“再把那件白襯衫給我拿下來。”
“你去試試,這可是情侶款!”林栀枝把襯衫和大衣塞到他懷裏。
情侶款,周勁拒絕不了的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