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天郁悶地薅了一把頭發,幽幽啓唇:“眼下的關鍵是證明我清白,把我弄出去。”
李忠瞪了他一眼,恨鐵不成鋼,“我已經讓刑偵去查了,你現在就老老實實給我待在這裏好好反省,要是再出什麽岔子,我饒不了你!”
他一走,空氣靜得有些尴尬。
李景天還算有良心的問:“阿姨怎麽樣了?”
“隻是受了些驚吓,沒什麽大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李景天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,仍平靜不下來。
就這樣輕而易舉被人算計了,還真是職業生涯中的一大污點。
分局裏。
林硯回了一趟辦公室,餘光瞥見杜芷涵的欲言又止。
他起初沒太在意,忙着上樓找蔣升彙報工作,回來時,發現她的視線仍一直追随自己。
他有些納悶,步子停在了辦公桌邊,開口問道:“丫丫,你有事找我?”
杜芷涵吞吞吐吐反問:“林隊,你今天不是休假嗎?”
林硯眉頭稍擡,點了點頭。
她接着問:“你手機是不是沒電了?”
“嗯?”
林硯雖好奇她爲什麽要這樣問,卻還是從兜裏摸出了手機,他按下開機鍵,沒有任何反應,應該是沒電了。
“昨晚太忙了,忘記充電了。”
他解釋完,順手從高堅手裏抽走了充電器,屏幕瞬間亮了一下。
杜芷涵歎了口氣,“林隊,書書在找你,她打不通你的電話,所以來問我,還讓我不要告訴你,或許是怕影響你工作。”
作爲兩個人的愛情保镖,她真是操碎了心。
林硯動作一頓,連忙将手機開了機,裏面靜靜躺着一條消息和一個未接來電。
他點了回撥,鈴聲快要接近尾聲,才被接通。
“林硯……”
沈淮書喚着他的聲音啞到極緻,還伴随着咳嗽。
“書書,你在哪兒?”
在兩人注視下,他忙不疊往外走。
沈淮書迷迷瞪瞪回答道:“臨江府。”
她窩在被子裏,渾身乏力,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。
這場高燒來得突然,最開始隻是嗓子有些不舒服,誰曾想第二天早晨醒來就已經嚴重成這樣了。
她下樓吃了退燒藥,迷迷糊糊睡到現在,腦袋比之前更加昏沉。
聽着聽筒裏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,沈淮書翻了個身,又陷入了沉睡。
林硯隻想快點趕去臨江府,沒注意到拐角處出現的影子。
一聲哀嚎之後,一疊紙張洋洋灑灑從空中飄落。
安居捂着被撞疼的胳膊,不耐地擡起頭,剛想出聲“問候”兩句,但轉眼發現是隊長,又悻悻閉上了嘴。
“林隊,你這麽着急幹什麽去啊?”
他認命蹲下身子,一邊撿資料,一邊忍不住問。
林硯俯身撿起了腳邊的照片,到了嘴邊的話卻因裏面内容變了聲調:“這張照片哪兒來的?”
“什麽照片?”
安居一臉懵,走到他身邊瞧了眼,才想起,“這是二隊徐光讓我幫他轉交給蔣副局的,他們在青瓦村執行任務時,覺得這個娃娃很詭異,就順便拍了下來。”
青瓦村……
林硯凝着照片裏的陶瓷娃娃和在龍虎家裏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,這種莫名的熟悉感又湧了上來。
他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,看來有必要親自去一趟。
安居見他看着照片發怔,又急着将東西送上去,于是撓了撓腦袋,說:“林隊,有什麽問題嗎?”
“沒事。”
林硯把照片還給他,步履匆匆繼續往外走。
臨江府内,沈淮書迷迷糊糊感受到一隻溫熱的手掌貼在了自己額頭上,還沒等她汲取到涼意,轉瞬就消失了。
房門再一次被打開時,進來的是家庭醫生。
醫生給她量了體溫,動作麻利地打完退燒針,随後默默退到了客廳。
沙發上的兩個男人同時把視線移到了他身上,目光如炬,灼得他沒由來的心虛。
醫生頂着壓力開口:“沈總,沈小姐體溫有些偏高,若是半個小時後還不能退燒,就隻能去醫院了。”
沈淮予涼薄掀起眼,聽不出悲喜:“知道了。”
特助送走醫生後,戰戰兢兢走回客廳,本以爲會看到硝煙四起的戰場,卻想到裏面風平浪靜。
這麽多年來,隻要兩個男人一見面,周圍立馬就會變成修羅場,是冰凍三尺的寒。
然而沈淮予放下交疊的大長腿,淡淡睨了坐在另一端的人,然後默不作聲離開了。
和諧的氛圍安靜到駭人。
預想的場面沒有到來,特助在不可思議之中,追了上去。
午時的鍾聲響起,粗粝的掌心再一次覆在額頭。
林硯感受着她恢複正常的體溫,懸着的心才落了地。
沈淮書緩緩睜開眼,對早上的一切都沒有記憶,望着出現在面前的人,腦子宕機了好一陣。
林硯單膝跪在床沿,摸了摸她泛紅的臉頰,柔聲問:“餓了嗎?”
“幾點了?”
沈淮書靠着枕頭,眨了眨眼。
“一點了。”林硯看向腕表的視線又落在她臉上,眼神柔和得能化成水來,“我熬了粥,下樓吃飯?”
“抱。”
林硯笑着,俯身将她抱了起來。
沈淮書靠在他頸窩,蹭了蹭,身子還是軟軟綿綿的,沒有力氣。
“你怎麽來了?”
提起這個,男人眼裏的笑意被内疚所取代。
他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了些,聲音啞然:“對不起書書,是我太不稱職了。”
“你都跟我道歉了,我當然隻有原諒你了。”
沈淮書揚起頭親了親他臉頰,晃着尾巴,是隻大方的小狐狸。
林硯輕輕将她放在沙發上,隻覺得虧欠她更多。
“書書,對不起。”
這是他第二次道歉。
沈淮書勾着他肩膀,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,“如果生病就可以看到你,這也劃算。”
“不許胡說!”
林硯對于她的想法有些生氣。
沈淮書委屈說着:“你最近好忙,我連見你一面都好難好難,你還兇我!”
“對不起書書。”
工作和她總難以兼顧。
明明竭盡全力想要讓她開心,到最後發現她每次難過都是因爲自己。
林硯垂眸親了親她的唇,長長的眼睫顫了顫,溺斃在以愧疚爲名的深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