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看見母親的反應,如同晴天霹靂般愣在原地,他萬般不解,想拉她起來,“媽,你這是做什麽?!”
楊麗聲淚俱下,懇求他:“阿硯,都是我的錯,你别怪你姑姑!”
“你到底想說什麽?”林硯第一次焦急地想要知道答案。
“她想說,你不是她的親生兒子。”一句冷冰冰的男聲橫插在兩人中間。
沈淮予光明正大走了進來,看向楊麗的視線冷到像是冰錐刺進她身體裏。
他一字一句揭開這個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:“林靜在榮欣醫院任職時,曾擔任我母親的主治醫師,在我母親生産之際,她們來了一招狸貓換太子,交換了兩個嬰兒,而你是我們沈家的孩子。”
林硯死死凝着這個不請自來的人,聲音沙啞到失控:“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?”
他怔怔伫立原地,渾身血液像是在倒流,臉上隻剩下蒼白。
沈淮予将新鮮出爐的鑒定報告丢在他面前,冷聲開口:“林硯,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,因爲我也不想相信這個事實,但是她們戲耍沈家這麽多年,我們不可能忍氣吞聲,當做什麽都不知道。”
“出去!”
林硯将報告原封不動丢還給他,化身成一頭暴怒的獅子。
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,楊麗跪在沈淮予面前,伸手還未碰到他,就被男人無情躲開。
沈淮予居高臨下盯着眼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婦人,覺得眼下發生的事情滑稽到像是一個笑話。
偷他沈家的孩子,不需要缜密的謀劃,也沒有精心的算計,憑着兩個女人就輕易得手,還瞞天過海二十多年。
若不是老爺子年輕時期的照片被翻了出來,他和父親怎麽也不會想起,原來一直覺得林硯眼熟的原因是源于祖父。
楊麗作爲一個忏悔者,她匍匐跪在地上,一聲又一聲的道歉:“對不起,是我的錯,都是我的錯,是我對不起你們!”
在眼淚和哭聲交雜下,林硯四肢僵硬到無法動彈,他滿目猩紅望着自己的母親,腦海裏閃過千絲萬縷也想不出答案。
他無力支撐着桌沿,指節繃到泛白,心中那道岌岌可危的高牆轟然倒塌。
“爲什麽?你爲什麽要這樣做?”
“阿硯,對不起……”
楊麗除了道歉,毫無其它辦法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。
她因愧疚哭到失聲,可是如果重新再來,她依然會自私地選擇讓自己的孩子過得安然。
沈淮予看着失魂落魄的男人,緩緩啓唇:“跟我回沈家。”
林硯生生咽下堵在心裏的那口氣,他輕笑着,什麽也沒說,徑直離開了老宅。
跟出來的沈淮予怒聲叫住了他:“林硯,親子鑒定就在這,認祖歸宗是遲早的事情,你還想将錯就錯嗎?!”
“那書書呢?你要将書書置于何地?!”男人猛地回頭,眼角的淚珠順勢落下。
他一直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,以擺脫被林業扣上的枷鎖,甚至可以不要命的逃離這裏,所有原生家庭帶來的苦楚,他也能一聲不吭地扛下,可是林家真正的孩子不能是書書。
沈家高高将她捧在雲端,絕不能因爲自己而墜入地獄。
林硯澀然勾起唇,低聲說着:“你回去吧,不要告訴書書。”
沈淮予問:“那你呢?”
“林業死了,我的顧慮就不存在了,我會和書書結婚,會一直陪着她,她還是沈家的女兒。”
沈淮予看着自己的親弟弟,心中百感交集,“所有的事情沒有你所想的這麽簡單。”
林硯還沒來得及問他是什麽意思,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引起兩人注意。
從車上下來的不是别人,正是李景天。
“林硯……”他喚了聲,扭頭看向沈淮予,欲言又止。
對方斂了神色,隻留下一句:“等你想清楚了再說。”
特助從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走下來,恭恭敬敬爲他打開了後座的門。
直到車子消失在小路盡頭,李景天又換上凝重的神色:“你父親的死有蹊跷。”
鎮上鄰裏鄰居人多嘴雜不好細說,他草草說了兩句,就把人帶走了。
轄區警所裏,林硯見到鄧展國時,才徹底相信林業死因背後是一場陰謀。
他沉沉喚了一聲:“師傅。”
“節哀。”鄧展國起身拍了拍他肩膀,以示安慰,随後語氣有些惆怅:“法醫在你父親遺體内檢驗出了化學成分,他們懷疑林業生前吸食過毒品,溺水身亡也有可能是毒品引起緻幻造成的。”
“并且他們還在你父親生前住所搜查到了未吸食完的粉末。”李景天把被塑料袋包裹着的東西拿出來,放在桌子上。
這些粉末對于參與過緝毒行動的人來說,并不陌生,甚至是終生難忘。
林硯視線緊緊盯着這東西,明白了他們的意思,“所以這并非意外,而是人禍,他們是沖着我來的。”
當一個警察有了吸食毒品的家人,那他的職業生涯也會因此被宣判終止。
李景天接了話:“你父親偏偏就在我們準備去青瓦村之前出事,而在之後,立馬就有一封關于你的舉報信出現在李局辦公室裏,一連串的問題不管怎麽看都太過巧合。”
林硯問:“李局的意思呢?”
李景天抿了抿唇,有些無奈:“等你父親的事情調查清楚之後,你再歸隊。”
“我服從上級安排。”
鄧展國見他情緒還算穩定,開口說:“小林,這件事關乎到你的仕途,我會親自帶人去查,但若所有證據都指向林業,恐怕會對你不利。”
“他們要的就是對我不利。”林硯将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,平靜到仿佛沒了感知,他說:“我自願申請停職,接受調查,但青瓦村行動不能停止。”
“小林,不管天有多黑,總會有光明到來的那一刻。”
鄧展國更加堅定自己當年沒有看錯人,活在石縫裏的野草瘋長時,連烈火也燒不盡。
李景天又問:“那你跟我回雲州嗎?”
“你先回,我還有沒做完的事。”
有些緣由,他要親自問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