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再次見到林靜時,兩人隔着鐵欄杆,一如往昔,生分到如同陌生人。
短短兩三天的時間,她已經憔悴到變了樣子,不知是因爲愧疚還是害怕。
“阿硯。”林靜忍住鼻酸,輕輕喚了聲,開口便是道歉:“對不起。”
男人臉上沒有憤怒,也沒有指責,而是平靜的問:“我隻想知道爲什麽?”
林靜垂頭揉着掌心,封閉的房間裏靜得壓抑。
她沉默許久,才緩緩開口:“她降生的那天夜晚,月亮很圓,所以嫂子給她取了一個名字,叫月月。”
她輕歎着:“可惜月月是女嬰,她在重男輕女的林家是活不下去的,她或許會被抛棄在垃圾桶裏,亦或者沉在哪一條河溝底下,就像當年的我一樣。”
就因爲是女孩兒,所以她們對阿婆來說命賤如浮萍,是林家的禍害,是倒貼錢的存在。
但林靜明白,過往辛酸也都不是理由和借口,她深深吸了口氣,将思緒牽了回來。
“阿硯,你小時候曾偷偷問過我,問我是不是不喜歡你。”
她擡頭對上男人深邃的雙眼,臉上蒙着一層悲戚:“我不是不喜歡你,而是每當看見你,我總會想起自己做過的惡事,甚至在生佳佳時,我害怕上天将報應降到我自己的孩子身上,所以我不敢靠近你,更不敢對你付出任何感情,因爲這些隻會讓我的愧疚越來越深。”
“但你們不管有多愧疚,也不會将真相說出口,對嗎?”
林硯勾起嘴角,笑得涼薄,他移開了眼,不想再去看林家人。
林業死了,所有刻入骨髓的恨和痛随着一起煙消雲散,什麽出生家世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。
他隻想和書書相守到老,不管以什麽身份。
在他準備離開之際,林靜留下了最後一句話:“阿硯!嫂子并不知道沈隆江的小女兒就是月月,我沒有告訴過她,月月被換給了沈家。”
被交換人生的兩個人陰差陽錯再次相遇,甚至相愛,與其說是造化弄人,不如說是在給他們彌補的機會。
林硯回到雲州已經是一個星期後,他也是才得知李景天在回來的路上出了很嚴重的車禍。
青瓦村行動屢次受阻,加上兩人接連出事,給李忠乃至整個警局敲響了警鍾,暗示着他們藏在黑暗背後的敵人有多強大。
作爲一個有人文關懷的集體,林硯回來之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華雅醫院看望打了石膏,無法動彈的李景天。
按照某人吩咐,他在醫院門口的超市買了兩大袋東西拎上了樓。
剛到門口,一陣傻笑聲傳了出來。
林硯将他要的零食放在櫃子上,不禁調侃道:“還挺有閑心的。”
“都這樣了,不然還能怎麽辦?”
李景天指了指自己被石膏裹得嚴嚴實實的右腿,又去袋子裏翻出一袋瓜子,悠閑地嗑了起來。
林硯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,認真問:“你那天怎麽回事?”
“連環追尾,交警隊那邊給出的事故認定就是普通車禍。”
床上的人語氣輕松,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後怕。
林硯重複念着:“普通車禍?”
李景天眉頭微挑,“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導緻追尾前車,我命大就傷了條腿。”
随後他語氣又沉了下來:“後面那輛小轎車就沒這麽幸運,一家三口全沒了。”
“又是貨車。”林硯瞬間抓住了重點。
嚴旭的死也是因爲貨車失控,導緻的車禍。
一模一樣的套路,他們竟然還敢用第二次。
“他們想方設法阻止我們去查青瓦村,就證明了這個地方一定有鬼,所以不能輕易終止行動。”
“我的猜測跟你一樣,但是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,沒有辦法繼續查下去。”李景天歎了口氣,說:“李局的意思是等,等他們狗急跳牆,露出馬腳,再行動。”
林硯沉思片刻,開口道:“你讓徐年去查個人。”
“誰?”瞧他一臉嚴肅,李景天不禁跟着繃緊了弦。
“我讓安居把資料發給你,提醒徐年小心行事,自身安全第一。”
林硯說完,就起身離開了醫院。
雲大音樂綜合樓下,男人正站在花壇邊給安居打電話,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出現引起了一小片轟動。
每層樓都有腦袋從窗戶裏探出來,就爲了親眼目睹被傳得沸沸揚揚的男人到底有多帥。
沈淮書在一個小時前回複了男人的消息後,接連着被老師叫走,讨論了一下關于論文的事情,她一時忙暈了頭,也就忘記這回事了。
直到幾個相伴走來的學妹正交頭接耳談論着:
“樓下那個帥哥是哪個系的,我怎麽從來都沒見過?”
“對啊!真的帥到人神共憤啊!光是遠遠瞥了一眼,我都要被帥暈了!”
“好想要他聯系方式,萬一帥哥眼瞎呢?!”
對于她們的花癡,沈淮書表示習以爲常,整個雲大就沒她們不喜歡的帥哥。
有人給出中肯的建議:“對于人肉搜索帥哥這件事,上校園牆保準有戲。”
“恩師啊!”一個梳着魚骨辮的學妹一臉感恩戴德望了過來,立馬拿出手機打開校園牆。
“天呐,關于他的帖子都有一百多條了!”
走到門口的沈淮書在這一聲驚呼裏生起了興趣,她突然很想瞧一瞧讓這麽多花季少女喜歡的男人長什麽樣。
“讓我看看?”她折返回教室,湊到了幾人面前。
“書書學姐,我保證沈總在我心目中永遠都是天下第一帥!”
沈淮書瞧着她信誓旦旦拍了拍胸脯,有些好笑:“哥哥不在,你們說實話,我也不會打小報告。”
有了承諾,小學妹興奮開口:“雖然沈總也很帥,但樓下的男人更是我的菜!”
“真的有這麽誇張嗎?”
沈淮書帶着百分之百的懷疑看向了她的手機屏幕。
小學妹還怕她不相信,特意放大了模糊的側臉,“學姐,是不是很帥?”
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,沈淮書在一衆期盼下,幽幽開口:“他好像是我男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