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忠穿着警服,正巧從外面回來。
他不動聲色瞥了眼那綁着石膏的腿,深深歎了口氣:“跟我去辦公室。”
在絕對氣場壓迫下,徐年本本分分扶着受傷的男人進了電梯,不敢再造次。
辦公室裏,李忠拉開百葉窗,雨後的陽光瞬間充斥着整個陰冷的房間,驅趕了一絲絲寒意。
他轉身指了指沙發,“坐吧。”
李景天扶着把手有些艱難地坐了下去,頭一次這麽安靜地等待着領導發話。
“青瓦村行動拖到現在遲遲沒有進展,一是沒有實打實的證據,二是怕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。”李忠十指交叉扣在桌案上,鄭重其事說:“老鄧那邊緊鑼密鼓地查,但結果都不盡人意,如果不能證明林業這個人沒問題,那林硯很難再回到特警支隊。”
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道重創。
李景天抿了抿冰冷的唇瓣,沉默片刻後,開口問:“技術科還是沒有突破嗎?”
“他們估摸着那是一份類似于名單一樣的東西,但敵人也掌握了這份情報,恐怕會先發制人。”
李景天再一次陷入沉默,而後有些失聲:“李局,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是林硯在幫我,現在我的人所剩無幾,我不能再失去他了。”
“你說的,我都明白,但是也不能壞了規矩。”
李忠打開裝着茶葉的鐵盒,抓了些放進瓷杯裏,随後又起身去飲水機旁接了開水。
滾燙的白水熱氣騰騰,水霧撲面而來,帶着一股灼熱。
他緩緩說道:“敵人能走這步棋就說明他們早已經把你和林硯調查了個徹底,從什麽時候開始,我們竟一無所知。”
這個案件事發到現在快過去兩個多月了,牽扯到的人和事,越來越多,越來越複雜。
埋藏在雲州地底下的是個什麽玩意兒,連摸都還沒摸着。
徐年出現在門口,敲了敲門,“李局,安居來了。”
“進來。”
“李局。”安居先是喚了一聲,轉頭發現李景天也在,于是又叫了聲:“李隊。”
“什麽事?”
李忠坐回辦公椅,朝燙手的瓷杯裏吹了吹,這才喝上一口熱水。
“林隊讓我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。”
聽見這個名字,門口坐着的人動了動,問:“查到什麽了?”
安居組織了一下前因後果,回答道:“特警二支隊前不久抓了一個人販子,而被綁架的那個小姑娘恰巧不巧就是青瓦村的人,起初他們也沒太在意,可在接受問話時,那個小姑娘表現得很抗拒,她說警察是壞人,并且要求我們不要送她回青瓦村。”
李忠問:“那個女孩兒有多大?”
“看模樣應該有十七八歲。”
李景天緊接着追問:“那她有沒有說爲什麽不想回青瓦村?”
安居搖了搖頭,“她不願意相信我們的人,所以除了提要求,什麽也沒說。”
這個年紀的小孩兒正是叛逆的時候,光是看監控視頻裏她鬧騰的樣兒,就覺得頭疼。
“所以沒什麽新的發現?”
“也不是,在青瓦村禁毒所的幫助下,我們把這個小孩兒帶回來了。”安居在兩雙眼睛注視下,立馬開口解釋道:“是她一個人想偷偷跑出村,在檢查口被發現的。”
“李局,我親自去問問。”
“去吧。”
李景天杵着拐杖,跟在安居身後慢慢走進接待室,裏面除了小姑娘,還有兩個女警。
他簡單說明了來意,兩邊做了交接,她們便離開了。
原本氣焰嚣張的小女孩在兩個大男人面前難免氣勢弱了些,她蜷縮在沙發一角,警惕地盯着他們,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瞪得溜溜圓。
“我們是雲州市警察。”李景天照例出示了工作證件,随後詢問道:“你叫什麽名字?”
小姑娘緊緊抿着唇,沒有要張嘴的意思。
“警察不是壞人,我們隻會保護你,不會傷害你。”
對方還是不說話,隻是眼睛瞪得更大了,表示不相信。
院裏梧桐樹在雨後伸展着腰肢,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從枯黃的葉尖滑了下去,經過一路曲折最後流入土壤裏,整個過程寂寥無聲,就如同室内一樣。
一大一小僵持不下,安居握着筆的手都累了,還沒能寫下一個字。
他撓了撓腦袋,也沒其他辦法,就隻能等。
等到食堂飯菜香味竄了來,小姑娘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。
李景天總算找到了契機,試圖拉近一下距離,“都到中午了,我們先去吃個飯再說,好吧?”
小姑娘看着他,像個木頭人似的,沒有一點反應。
但安居見她眼底流露出的蠢蠢欲動,又頗爲局促,于是起身說:“我去給你們打包兩份,就在這兒吃。”
李景天沒有異議,畢竟他現在這個狀況去哪裏都費勁。
辦公樓離食堂不遠,沒過多久,安居就動作麻利地拎着打包盒回來,貼心地放了一盒在她面前。
“李隊,你們食堂的飯看着怎麽變正常了?”
李景天一聽就知道他是受害者,“廚子跟他老婆和好了。”
深受其害的人如鲠在喉,原來他隻是人家感情中play的一環……
“我唯一一次吃你們食堂,結果終身難忘。”安居掀開飯盒,色澤誘人的紅燒肉就展現在眼前,他還是忍不住吐槽道:“土豆炒姜絲和涼拌石榴籽,誰吃誰享受。”
李景天忍俊不禁:“還好我們提前得到情報,逃過一劫。”
“那你們平時在哪兒吃的飯?”
“就後面拐角巷子,吃的多了去了。”
“味道怎麽樣?”
“還不錯。”
兩人不知不覺聊了起來,而坐在角落裏的小姑娘舔了舔嘴角,欲動不動。
安居毫不客氣塞了一坨肉進嘴裏,含糊不清說:“吃吧,沒毒。”
李景天朝那邊投去視線,終于理解爲什麽一提起她,大家都面露苦色。
又倔又野的男孩不少,頭一次見這麽難搞的小姑娘。
嘴比石頭還硬,軟的行不通,又不能跟對待罪犯一樣來硬的,橫豎都拿她沒辦法。